第672章 这天,早已变了。

2025-07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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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2章 这天,早已变了。

一时之间,殿中乱作一团。

看著就这么扑过来的御前班直,在场的眾大臣顿时被触发了某个不久之前的记忆。

所以,他们这才倒是没敢莽上去,而是个个跪倒在那几个御前班直衝过来的路上,朝著上首拱手开口。

然而,这些御前班直又不傻,人挡在面前,绕过去便是。

因此,在没有人敢直接阻拦的情况下,只是片刻,这些御前班直便扑到了刘隨的面前,两个人左右站定,双臂一张,便將刘隨给架了起来。

“陛下,臣冤枉,臣冤枉啊!”

此时,刘隨这才如梦方醒,开始奋力挣扎起来,

与此同时,一千宰执大臣也有些看急,纷纷上前拱手,开始劝说。

“陛下息怒,刘隨虽有罪,但廷杖之刑朝廷早已废除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

“陛下仁德,切勿因一人之过,伤及自身圣明,请陛下稍息雷霆之怒眼瞧著底下刘隨不停地挣扎,殿中的官员跪了一地,一眾宰执大臣也焦急的劝说著,赵禎却稳坐中,神色没有半点波动。

直到刘隨即將被拖出大殿的时候,他才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
“停。”

见此状况,在旁同样提心弔胆的张从训也连忙高声对著殿门处喊道,

“陛下口諭,停下!”

“把人带回来—”

赵禎再次开口,张从训立刻走下御阶,快步来到殿门处,指挥著几个班直,重新將刘隨给架了回来。

殿內的气氛紧张无比,班直將刘隨带回殿中,刚刚鬆开手,后者便瘫倒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,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。
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,连大气儿也不敢出,自光紧紧的盯看殿中的刘隨,丝毫都不敢抬头望去。

便在这般寂静当中,赵禎开口问道“刘隨,你说你冤枉,那朕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,你自己说,你冤在何处?”

到了现在,刘隨已经来不及去想,为什么明明是他作为弹劾的一方,不知什么时候,竟成了受审的一方。

刚刚被那几个班直架著出去的时候,他只感觉到了內心当中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廷杖之刑,由东汉而起,这个词一旦出现,往往意味著朝廷大臣的性命之危。

在那一刻,他顾不得什么狄青,脑子里唯有对於死亡的恐惧,他从未感觉到,自己距离死亡竟然如此之近.·

此刻,再次听到官家的声音,他恍惚之间,便如一个溺水之人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,连忙跪倒,颤抖看道。

“陛下明鑑,臣此前上奏,皆是出於公心,绝无半点私心,更无挟私报復,邀名买直之意。”

许是因为太过惊惧,原本在殿上还侃侃而谈的刘隨,此刻搜肠刮肚,却只能说出这般乾巴巴的辩解之语。

见此状况,赵禎略微偏了偏头,似乎感到有些好笑,道。

“说完了?朕不信,来人啊—”

“陛下!”

这次,话未说完,底下王曾和李迪两位宰相便齐齐站了出来,对著赵禎喊道。

不过,和刚刚不同的是,他们此时要镇定的多,若是仔细看去,甚至能够看出眼神当中透著一丝无奈之意。

於是,赵禎有些遗憾的看著,被眼疾手快的御前班直重新架起来,浑身抖如筛糠的刘隨,摇了摇头,道。

“放开他吧。”

和刚刚惊怒不已的口气不同,这一次,赵禎的语气重归平静,但仍是透著一丝严肃。

这般变化,让殿中原本或站著,或跪著的诸臣,也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,看著这位年轻官家的面容。

挥了挥手,示意那些御前班直退下,赵禎问道。

“刘隨,经此一事,你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

有什么想说的?

刘隨此刻早就已经心乱如麻,虽然说,侧旁退去的御前班直,总算是让他缓过分几分劲儿,但要让他说点什么,他还真是说不出来。

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看著他的官家,刘隨忽然福至心灵,像是明白了什么,道。

“回陛下,是臣不该用揣测之语妄下定论,臣有罪,还望陛下降罪。”

此言一出,殿中眾臣先是一愣,旋即,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,露出一丝深思之色。

见此状况,赵禎这才点了点头,道。

“朝廷有风闻言事之制,但是,这不代表身为言官,便可以隨意妄测,

御史风闻奏事,参劾大臣,朝廷自当调查,这是制度。”

“但是,朝廷不仅有风闻言事,更有文武分立,各司执掌,倘一人以猜测而做定论,便开了一个坏头。”

“今日刘隨可以依仗风闻言事四个字,对朝廷重臣肆意攻计辱骂,那朕何不能依心中判断而责难朝臣?”

“倘君臣皆是如此,要律令法度何用?”

“今日之事,望诸卿引以为戒,此后行事,务当谨慎而不逾矩。
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吧,退朝。”

话音落下,赵禎扫视了在场眾人一周,隨后,方才起身离开了大殿。

而伴隨著他的身影消失,原本针落可闻的大殿,要时间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。

一眾大臣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各自交头接耳的议论著刚刚发生的事。

隨后,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声音。

“不好了,刘司諫昏倒了——”

於是,眾人纷纷朝著刘隨的方向望去,却见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神放鬆,还是羞愤所致,此时身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。

到了最后,还是御史台的人出面,一阵手忙脚乱的將刘隨送回府中,殿中的眾臣,则是怀著复杂的心情,也同样迈步离开。

可以想见的是,今天发生的这些事,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,传遍整个朝野上下。

而其震撼程度,绝对不亚於上次的天子血染红袍事件。

要知道,虽然到了最后,官家话中的那番意思,是並没想真的动用廷杖,而是借著这个由头,给刘隨一个教训。

但是,谁又能够提前知道呢?

又或者换个更贴切的说法,谁又能確定,官家不是临时改了主意呢?

说到底,以如今官家对宫中內外的掌控,到底是否真的廷杖,不过是在官家的一念之间罢了。

这板子是否真的打下去了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今天的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,官家的手腕到底有多么狠辣,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何为皇权威严,不可侵犯。

这一次,刘隨逃过了一劫,但是,谁敢保证,若自己成了下一个刘隨,

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呢?

走出殿”,看看头顶上炎炎的烈日,一眾大臣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。

这朝堂上的天,是真的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