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3章 如何审案
不出意外的是,这场早朝结束之后,整个朝堂上下,各种议论整个跟翻了天一样。
有些人觉得,刘隨太过莽撞,一意孤行,结果在殿上闹出了这么大一个笑话,实在是罪有应得。
也有些人觉得,赵禎作为皇帝,如此嚇嘘朝廷官员,实在是有些儿戏。
当然,绝大多数的人还是认为,都是刘隨太过分了,闹成这样也是自作自受。
应该说,这一点还是有些出乎赵禎的意料的。
毕竟,在他一贯的印象当中,赵宋的大臣,向来有著极高的傲气,时常自翊与天子共治天下。
尤其是刘隨,还是一个久在御史台的老牌言官,这样的一个人,差一点被当眾杖责。
无论怎么看,这都像是在文官们的雷区蹦迪。
可结果,现如今不仅舆论一边倒的指责刘隨莽撞气盛,顶撞圣驾,少有的那些为他辩解的人,也都是私下议论,敢上奏替他说话的,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。
这属实是有些不像这些文官们的风格。
所以,那句话怎么说来著,孩子不听话怎么办,打一顿就好了,一顿不行就打好几顿··
如果从赵禎登基开始算起,陆陆续续的,从台諫合一,再到舍人院事件,林林总总算下来,这帮文官们,也算是被锤了好些次了。
到了现在,这帮人总算是服帖了一些,站在赵禎的角度来看,也的確是不容易。
不过,事情到此为止,却还没有结束。
毕竟,虽然早朝上闹得凶,但实际上来说,狄青弹劾的问题,却並没有解决。
因此,等到过了一天之后,中书的一干宰执,还是不得不硬著头皮,来到了紫宸殿。
“臣等拜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
赵禎坐在御座上,倒是没有了前两日的严厉之色,而是问道。
“诸位中书宰执联袂而来,可是有何要事?”
这不是明知故问吗·
底下眾人对视一眼,隨后,王曾上前拱手道。
“陛下,自前日早朝之后,右司諫刘隨因惊惧臥病在府,昨日,他呈上了请罪札子,该如何处置,还请陛下示下。”
王曾並没有直接提起狄青的事,而是选择用刘隨来开头。
於是,赵禎拿过这份所谓的请罪札子,片刻之后,便抬起头,笑道。
“朕也没说几句重话,这刘隨就抱病不出,却不知,是真的抱病,还是小个两呢!
话语的口气轻鬆,带著半开玩笑之意。
但是,时至今日,谁也不敢对官家的態度有半点掉以轻心。
当下,王曾小心开口,道。
“回陛下,据说刘府昨日请了许多京城有名的医者过去诊断,都说刘隨是真的惊惧过度,以致臥床不起,绝无对陛下心怀怨恨之意。”
闻言,赵禎抬头看了王曾一眼,倒是也没有在这一点上继续深究,而是问道。
“这请罪札子当中,刘隨说自己狂悖犯上,御前失仪,自请贬謫出京,
诸位卿家怎么看?”
这·—·
在场眾人不由有些犹豫,一时之间,也摸不透这位官家到底是什么想法从他们自己內心来说,自然是倾向於將刘隨贬謫出京的。
毕竟,那天刘隨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让王曾下不来台,也算是变相的落整个中书的面子。
但问题在於,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,怎么让官家满意,才是最紧要的。
“陛下,臣以为,这刘隨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,行邀名买直之事,若不严惩,恐怕有损朝廷威严。”
迟疑片刻,晏殊开口说道。
若是放在以往,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被外朝骂死,但是如今却境况不同现在外间的舆论,基本上也並不站在刘隨的这一边。
更重要的是,闹出了这样的事,所有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结论,那就是,刘隨肯定不可能继续在京城当中待下去了。
贬謫出京,对於他来说,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然而,这话一出,鲁宗道却摇了摇头,道。
“刘隨在殿上的所作所为,固然有冒犯君顏,扰乱朝仪之嫌,但是,风闻言事本就是言官本职,如今並无证据证明,刘隨就是蓄意诬陷,邀名买直之说,也不过是猜测之言。”
“陛下素重法度,常以此言训诫群臣,此时若是重罚刘隨,臣恐此后朝堂之上,再无敢言之人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不由有些安静。
显然,前日的早朝,不仅仅是震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,也让这些宰执大臣在赵禎面前谨慎了许多。
然而,赵禎却並没有像他们想像当中一样动怒,反而是点了点头,道。
“鲁参政所言有理,凡事不可以臆测而下定论,朕那天所说邀名买直,
不过是为了训诫群臣举的例子而已,当不得真,更不能以此为由,降责諫官。”
说著话,他拿起面前的札子,想了想,让旁边的內侍递迴到了王曾的面前。
“这份请罪札子,驳回吧。』
闻言,鲁宗道鬆了口气,但是,王曾看著重新回到自己眼前的札子,又抬头看了赵禎一眼,似乎是想到了,片刻之后,方伸手將札子接过来,道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刘隨的事告一段落,王曾稍停片刻,也总算是提起了自己的来意。
“陛下,刘隨弹劾开国伯狄青一事,如今闹得沸沸扬扬,虽然朝廷上下,都以为刘隨此举有怀恨在心之嫌,但是,如鲁参政所言,朝廷自有制度,既有言官弹劾,自当清查,以做交代。”
“按理来说,禁军將领之事,当归殿前司管辖,但是,狄青身份特殊,
有陛下亲授爵位,又是上四军都虞候。”
“依制,上四军独立於三衙之外,而开国伯爵位,又视同正三品,故而,殿前司恐无权调查此案。”
“所以,臣等今日前来覲见,想请陛下定夺,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。”
王曾的话说的十分谨慎,但是,其话中的意思,却已经很明显了。
狄青这样级別的武官,三衙无权调查,那么能调查的,其实也就剩下中书和枢密院了。
所以,不出意外的话,王曾等人是想,在宰执大臣当中选出一人来负责调查此事。
赵禎对此心知肚明,不过,他却並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顺从中书之意。
因此,沉吟片刻之后,他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。
“说来,这的確是个难题,朝廷多年以来,对於这被弹劾的官员,尤其是三品以上的官员,该如何调查,由谁来调查,確实缺乏一个切实可行的制度。”
“今日借著此事,诸卿不妨议一议,此后若再有这等事情,该如何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