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7章 谈判
“什么？”
驛馆当中，萧孝忠看著坐在对面的吕夷简，差点没把刚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吐出来。
將手中的茶盏放下，他拿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嘴，隨后，才抬头冷笑一声，道。
“吕参政这话，莫不是来拿我玩笑的吧？”
一旁的耶律宗范同样神色冷峻，怒声道。
“南朝天子既不愿开放边境，却还想要废止岁幣，难道说，是承平日久，觉得我大辽刀锋不利了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吕夷简的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变，心头隱有怒起。
他承认，这次的確是大宋这边提出的条件有那么一丝丝的过分，但是，
即便如此，对方如此威胁，也未免太不把大宋放在眼中了。
人都是会隨著环境改变的，如果说，换到以前，吕夷简可能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。
但是，隨著这么多年以来，跟在皇帝陛下身边耳濡目染，哪怕不自觉的，吕夷简也开始逐渐的將目光放得长远起来。
他心中明白，未来宋辽的局面必然会被打破的前提下，原本有些能忍的事，也不太能忍了。
於是，当下吕夷简就拉长了脸，道。
“耶律副枢此言，是代表自己，还是代表使团，抑或是，代表北朝天子之意？”
简短的一句话，看似询问，实则是將耶律宗范给逼到了墙角。
他之所以可以说这番话，其实本质上还是因为，他是使团的副使，同时又是辽国的重臣。
作为辽国重臣，他说的话必然具有相当的威力，但又因为他不是正使，所以，他的举止言行哪怕再过分，也可以有萧孝忠这个正使来收尾。
说白了，就是民间俗称的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但是，吕夷简这么一问，便算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，让他无论如何回答都不是。
要是说代表自己，那对不起，你一个辽人，在我大宋的汴京城里，言之凿凿的威胁要开战，你算老几？
要是说代表使团，这么大的事情，你一个副使能够做得了决定？要是做不了决定，那你在这上下跳个什么劲儿？显看你了！
而如果说代表北朝天子·..-那也就彻底不用谈了，既然你们就是怀著开战的目的来的，那还谈什么？
“宗范，你失言了！”
驛馆中的气氛略微有些紧张，最终，还是萧孝忠开口，沉看脸色斥责了耶律宗范一句，才算是勉强缓和下来。
“吕参政，我知道岁幣一事，一直都是南朝的一个心结，所以，我朝陛下此次才特意將此事拿出来商谈，足见我朝诚意。”
和耶律宗范相比，萧孝忠作为正使，措辞自然要更加谨慎，但是，態度却也同样不悦，道。
“但是如今，南朝贪心不足，既不想付出代价，又想要废止岁幣，这天下，恐怕没有这等无本的买卖吧？”
“方才耶律副枢虽然是一时失言，但是，却也是因为你南朝欺人太甚之故，吕参政不妨试想一下，我等若將南朝之意，就这般稟告我朝陛下，会是个什么结果呢？”
这话说的更隱晦了些，但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的威胁，
见此状况，吕夷简的態度也软了下来，笑呵呵的道“萧使者何必动怒，你们来我大宋是有所求，我朝陛下也未拒绝，而是遣我过来相谈，既然是谈，那肯定会有分歧的嘛，不必动肝火，慢慢谈便是。”
看著对面这个脸变得飞快的老狐狸，萧孝忠也感到一阵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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耐差性子道“事关两朝，容不得玩笑。”
“吕参政，你也知道，这等大事，並非我等可以决断的，临来之前，我朝陛下已然有了交代，若大宋愿意和好，岁幣之事就此作罢，但是，如若大宋执意不肯，那这擅渊誓约，只怕就要重新商定了。”
显然，萧孝忠说的重新商定，指的是要继续增加岁幣。
要说这个要求，辽国也不是第一次提了，早在真宗皇帝年间，对方就曾经提过此事。
如今再次提起，显然是在提醒吕夷简，辽宋之间，还是辽国占据看主导权。
然而，吕夷简也不是吃素的，当下便道。
“如今北朝国力日强，声势日盛，这是好事，但是，若说再起辽宋战事———-呵呵，这世上之人，最忌骄矜自满，这饭还是要一口口吃的，不是吗？”
说这话时，吕夷简笑意晏晏，但是，却让萧孝忠一阵沉默。
他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如今，辽国已然决定了要对西夏用兵，这种时候，想要腾出手来，和大宋再起战事，两线作战的压力太大，基本是不可能的。
在此基础之上，萧孝忠的这番威胁，自然也就成了虚张声势。
“吕参政別忘了，我朝如今，尚未对元昊动兵。”
后半句话他没说，但意思很明显，辽国还没有动手，一切就有改变的可能，指不定就改了主意，不打元昊，先跟大宋起战事了。
然而，这个威胁在吕夷简看来，也十分没有可信度。
他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萧使者，你我都清楚，如今的宋辽之间，很难再起战事的，如今，两朝之间的贸易所得，远远要超过岁幣。”
“不谈战事一起，贸易中断给双方带来的损失，便是北朝最终贏了又能如何？不过是加些岁幣而已，反而会让两朝交恶，而开放贸易一事，绝无可能。”
別看吕夷简平时一副乐呵呵的好说话的样子，但其实，该强硬的时候，
他可不会做半点让步。
这一番话，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。
萧孝忠不由一阵皱眉，道。
“那吕参政不妨说说，到底如何才肯答应开放贸易？”
在他看来，没有谈不成的事，只有谈不成的条件。
既然岁市的事达不成一致，索性也就不再这一点上纠结了，而是直奔主题。
甚至於，萧孝忠都已经做好了，对方会狮子大开口，向自己索要燕云之地的准备。
但是，让他没想到的是，即便话说到了这个份上，吕夷简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萧使者，並非我不肯让步，实在是我朝陛下已经有了决断，无论何等条件，都不可能开放辽朝商人，入我大宋贸易的。”
驛馆当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。
萧孝忠沉默著，神色有些阴晴不定，似乎是在打量著吕夷简说这话的真假。
片刻之后，他想了想，道。
“也罢，那不谈此事，说回岁幣，南朝天子既然不愿放开贸易，那么，
总该有其他让步，来交换我朝废止岁幣吧？”
“总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红口白牙，就更改两朝先帝亲自定下的誓约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