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6章 不换
也正如萧孝忠所预料的那样，在他离开之后，紫宸殿內立刻就炸开了锅短暂的沉默之后，枢密使曹瑋率先开口，道。
“陛下，这是一个好机会，漕渊誓约，虽然令我大宋与辽国息战止戈，
令边境可保多年太平，但是，每年却不得不赠与辽国岁幣，就算不谈这笔岁幣给朝廷財政带来的压力，单说此举对於朝廷上下的士气，便是一个打击。”
“如今，既然有机会能够將岁幣取消，对於提振我禁军士气，必將大有作用！”
漕渊誓约，在大宋內部的认知当中，其实一直都有爭议。
大多数的人都认为，通过这一纸盟约，使宋辽双方维持了较长一段时间的和平，並且重新恢復了商贸关係。
这种和平，以及榨场贸易带来的好处，要远远多於每年给辽朝的那些財帛的。
但是，即便是认可这誓约的人，也不得不承认，作为中原王朝，需要通过钱財才能获取和平的方式，的確是有些丟人。
所以事实上，赞同漕渊誓约，和反对岁市，严格意义上来说，並不算是对立。
对於这两件事，朝中基本分为三种观点。
也即赞同誓约，赞同岁幣、赞同誓约，反对岁幣、反对誓约，反对岁幣，最后一种观点的人，现在已经很少了。
至於第一种观点，以前不少，但是至少在这殿中，应该是没有的，又或者更准確的说，是没有敢说的了。
毕竟，他们也在中枢混跡了这么多年了，御座上这位是什么態度，他们心里还是清楚的。
也正因於此，曹瑋才敢率先开口，亮明自己的观点。
然而，中书这边，却显然並不像曹瑋这样乐观，沉吟片刻之后，鲁宗道率先开口，道。
“曹枢使所言不无道理，但是，若是放开边境，任由辽人进入我朝疆土，必然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。”
“自从陛下恩准三方通兑以来，我大宋商人，曾到党项和契丹等各地进行商贸，已然是遇到了许多问题，军政之上，因人员混杂，边境部署等诸多消息容易泄露，这一点，曹枢使应该是最清楚的。”
“民政一道上，中书这些年持续不断地接到奏报，说是大宋的商人在他国境內贸易时，时常受到山匪劫掠，血本无归，即便是能够平安到达的商贾，也有很多都会因为宋人的身份，被当地的官府和商人联起手来欺压。”
“而这些，全都是我大宋无法解决之事。”
说看话，鲁宗道转向上首，拱手道。
“陛下，如若放开边境，刚刚提到的所有问题，都必然会进一步加剧，
所以，为保安寧，臣觉得，还是维持现状为好。”
话音落下，殿中却莫名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当中。
见此状况，赵禎摇了摇头，开口问道。
“诸卿以为呢？”
底下一眾宰执相互看了一眼，但是，却仍旧没有人继续说话。
迟疑片刻，就在王曾打算开口之际，赵禎却忽然摆了摆手，道。
“朕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，其实这事也不必多想，朕可以直接给你们一个答案用岁幣来换辽人自由出入我大宋，绝无可能！”
简单的一句话，却让在场的一眾宰执纷纷讶异不已。
他们都知道，官家一直雄心勃勃，想要重新收復燕云，开疆拓土，让华夏如汉唐一般在大宋重归一统。
而这一切的第一步，肯定就是推翻擅渊誓约中定下的岁幣。
正因如此，他们才个个都不敢开口反对此事，生怕惹怒了官家，
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，官家此时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表態，这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想不明白。
见到这些宰执一脸疑惑的样子，赵禎也笑了，道。
『莫非在诸卿眼中，朕就是一个好大喜功，被人家丟出一点好处，就被迷昏了头脑之辈不成？”
“臣等不敢。”
底下眾人连声开口，但是神色之间，却依旧带看几分疑惑。
於是，赵禎敛容开口，道。
“年年给辽国送去財帛，朕心里是不舒服的，所以，要说朕想不想废止岁幣，肯定是想的，但是，这不代表，朕就真的会被別人提的条件冲昏头脑。”
“岁幣的数量虽然不少，但和平带来的作用，要远大於这些財帛之物，
所以，岁幣固然要废止，但是，也要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就气达点少妄想了些，若是换了燕云过来，朕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。”
啊这·
听前面的一番话，眾人心底还不由升起一阵感嘆。
觉得自己等人之前实在是太小看了这位皇帝陛下，正在默默地懺悔著，
便听到了最后一句。
於是，心中不由再次嘆了口气，有些无奈。
果不其然，陛下对於燕云十六州，还是执念的很。
当然，这是玩笑话。
辽主不可能放弃燕云，就像大宋一直希望拿回燕云一样，这块地方，意味著能够在双方的对时当中，取得绝对的地理优势。
对於大宋来说，这既是故土，也是屏障，而对於辽国来说，这既是他们能够不断从大宋手中敲诈的资本，也是他们封建化的一个重要支撑。
如今的辽国，早就已经不单单是契丹人的辽国了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大贵族，都是燕云之地出身的汉人，二者早就已经密不可分，所以，想要辽国交出燕云，其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“那陛下是打算，拒绝萧孝忠？”
也只是片刻，眾人收回心神，重新將精力聚拢在眼前之事上，迟疑片刻之后，吕夷简上前开口问道。
赵禎轻轻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放开贸易肯定是不成的，但是，岁幣这件事，却可以谈一谈。”
啥？
眾人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尤其是吕夷简，他眨了眨眼，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，下一刻，赵禎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，一脸温和的开口道吕卿家曾多次出使辽国，此次使团来京，也是你负责接待，如今萧孝忠提出要谈判，自然也还当是吕卿家来主持。”
“原则嘛，朕刚刚已经说清楚了，边境贸易不能放开，最多可以再开一些榨场，但是放辽人入境不行，至於岁幣嘛，既然辽人提了此事，说明他们做好了废止的准备，接下来看的，无非就是怎么谈了。”
“谈判之事，吕卿家素来擅长，朕便將此事託付给你了，吕卿家可有信心？”
吕夷简额头一阵冒汗，有心拒绝，但是，看著官家表面温和，实则威胁的目光，他也只好硬著头皮拱了拱手，道。
“请陛下放心，臣必定尽力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