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官家的大忠臣
福寧殿中一片安静，窗外夕阳沉沉，映照著地上的白雪，影射出橘黄色的柔光。
赵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，似乎是在思索什么。
片刻之后，他的动作一停，张开眼睛看向底下『惶恐』坐著的吕夷简，问道。
“吕卿家，你是谈判之人，那依你看来，这萧孝忠的真正目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於是，吕夷简立刻打起了精神，心中念头开始转动。
不出意外的话，官家此时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，否则的话，就应该在一开始就问出这句话。
如今再问，只不过是想要再次確认心中的答案罢了。
於是，他站起身来，一边观察著赵禎的神色，一边沉吟道。
“回陛下，臣以为，那萧孝忠应该打从一开始，就没有对全面开放贸易抱有希望，之所以在最开始摆出强硬態度，不过是为了后面铺垫罢了。”
“铺垫什么呢？”
赵禎点了点头，並未否认，继续问道。
“应是西夏之事！”
拧眉思索了片刻，吕夷简缓缓开口，道。
“如今元昊虽在宋辽两朝压制之下，逐渐衰落，但是，党项一族毕竟数代经营，根基深厚，辽主如今想要对元昊开战，无非是图谋河西之地，想要经略西域，但西域之地，乃是元昊的根本，因此，要图谋此处，元昊必定倾力反击。”
“以辽国之力，攻灭元昊並不算难，但是，元昊倾力反击之下，辽国也必然会元气大伤。”
“而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，只有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赵禎眸光一闪，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吕夷简倒是也不遮遮掩掩，略一犹豫后，直接了当道。
“拖我大宋一同下水—
话开了头，就好说多了，吕夷简拧著眉头，缓缓分析道。
“理由有二，大宋一同下场，能够分担辽国的压力，两方合力之下，攻灭西夏的把握会更大。”
“其次，双方一同动手，辽国便能在其中动些手脚，让我大宋承担更多的压力，如此一来，最好的结果，是辽国既能够保存实力，也能够获得河西之地，次一些的结果，是宋辽都元气大伤，辽国获得河西之地，我大宋也能得到一些好处，但是，却无力继续相互征伐。”
『最不济的结果，也是辽，宋，西夏三方都元气大伤，但是，辽国却什么都没有得到，但即便是这个结果，也至少能够保证，辽国不受我大宋和西夏的威胁。”
不得不说，在揣测人心这一块，吕夷简还是相当有水准的，一番话便把对方的心思分析的淋漓尽致。
“可是，这次谈判，萧孝忠並未提及让我大宋出兵，只是让廝囉部出兵，
牵制住元昊的部分兵力啊？”
赵禎思索了片刻，开口问道。
於是，吕夷简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陛下，这恰恰是萧孝忠最阴险的地方，须知战事一起，很多事情就都由不得我们了。”
“此前绥，宥之战时，我大宋就是依靠確廝囉部，才成功压製得元昊不得不忍气吞声，由此便可看出，確嘶囉部的重要性，但也正因於此，元昊对確斯囉部可谓是恨之入骨。”
“而廝囉部，如今已经归顺我大宋，若是我大宋让他出兵牵制元昊，廝囉部自然不会拒绝，如此一来，战事一起，元昊必然竭尽全力对付斯囉部，趁此时机，辽国再行出兵，自然能占个大便宜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既然是我大宋让廝囉部出兵，那么，若是廝囉部战事不利，我大宋也必然要出兵相助，否则，元昊一旦攻灭廝囉部部，实力大增之下，之前的诸般谋划，必然要付之流水。”
“所以，萧孝忠表面上是让斯囉部出兵，但实际上，就是想要將我大宋给一同拖下水。”
赵禎眯著眼思索了片刻，也缓缓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这萧孝忠，果然是好算计。”
其实，刚刚吕夷简说的，他也想到了。
而且，有一点其实吕夷简还没有说到，那就是，萧孝忠如今，只是请求让廝囉部出兵，也就是说，日后即便是胜了，那么，辽国最多也就是欠廝囉部一个人情，而和大宋没什么太大的关係。
这点差別，看似没什么，但是，如果到了最后，真的攻灭了元昊，辽宋两国开始分赃的时候，可就大有说头了。
说白了，辽国这纯纯是想空手套白狼，既想把大宋给拖下水，又不想欠半点人情。
“那你觉得，我大宋应不应该答应他们呢？”
沉吟片刻后，赵禎继续开口问道。
不过，这回吕夷简的神色，却变得十分犹豫，迟疑道。
“陛下，如此大事，臣以为，还是应该召两府大臣共同商议，方才稳妥。”
赵禎见状，盯著吕夷简看了一会，隨后，笑了笑道。
“这般大事，自然是要召两府商议的，不过，商议之前，你我君臣先私下计议一番，倒也无妨，且先说说你的看法便是。”
这话一出，吕夷简便大致猜到，官家心中肯定已经有了主意。
只是，这个主意，恐怕和中书的大多数人，方向不怎么一致。
搞清楚了这一点之后，接下来摆在吕夷简面前的问题就是，作为一个纯正的天子党，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呢？
“陛下，臣以为，这一战，可以打！”
吕夷简很快便开口说道。
人啊，最重要的就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。
他吕夷简是谁？
是官家的『忠臣”，所以，自然是要坚定不移的站在官家这一边，什么劝諫之类的事，有的是人做，反正不是他应该做的。
果不其然的是，他这番话一出，官家的眼神明显一振，问道。
“为何？”
於是，吕夷简想了想，道。
“陛下明鑑，此次萧孝忠前来，覲见之时，便已经说了，辽主已经下定决心要对西夏用兵，那般场合，萧孝忠决计不敢说假话，所以，他这么说，必然是得了辽主的旨意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无论能不能说动我大宋，辽主都是要图谋西夏的，如此状况之下，我大宋若当真坐视不理，那么，辽主失败了还好，可若是成功占据了西夏，
打通了西域之后，国力必然会再次强盛。”
“而没有了西夏作为宋辽之间的制衡，志得意满下的辽主，下一步必然是要图谋我大宋。”
“所以，臣以为，绝不能坐视辽主就这么吞併西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