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打不打
经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商討之后，奏对的场合，被换到了紫宸殿。
与此同时，参与的人员，也从吕夷简一个，变成了两府大臣齐聚。
“陛下，既然辽主已经下定决心要攻打西夏，我大宋如今也已经洞悉了辽主的打算，那么，我大宋何不袖手旁观，静待他们蚌相爭之后，再趁对方大战刚刚结束之时，出兵收拾残局呢？”
就在吕夷简把基本的情况和他的態度都说了一遍之后，很快，中书当中，钱惟演便迟疑著开口。
话音落下，眾人纷纷朝著这位钱参政投来怪异的目光，但是，却也並没有多说什么。
概因他这番话，虽然做法有些阴损，可却也不能算是没有道理。
不过，略一思之后，王曾却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这般涉及国家之事，辽主必然不会轻忽，虽然萧孝忠口口声声说，辽主已然决意出兵攻打元昊，但是，毕竟尚未出兵。”
“既然萧孝忠此来，是为了让我大宋一同下场攻伐元昊，那么，便也存在一种可能，就是我大宋如若不肯出兵，那么，辽主恐怕也不会贸然动手。”
“即便是真的动手了，也必然会留下后手，防止最后被我大宋摘了桃子。”
涉及到这种重大事务，也就没有必要装什么道学君子了。
如果真的能替大宋爭得利益，那么，这些所谓的道德礼仪，不讲也就不讲了可问题就在於，这个道理，不止他们大宋的君臣懂得，辽国那边，肯定也是明白的。
既然如此，对方又如何能不防备呢？
钱惟演微微一滯，片刻之后，又试探著道。
“这萧孝忠不是说，只要確廝囉部出兵吗，我大宋完全可以派一支偏师，和確斯囉部一起出兵，装作是要和辽国东西夹击的样子，等到辽国大军出动之后，
我大宋只需找个理由，不再继续增兵便是。”
看得出来，钱参政对於自己的这个办法，还是很有信心的，不然的话，一向低调的他，也不会屡次开口。
然而，听完他这番话之后，在场眾人一阵沉吟之后，李迪还是站出来反对，
道。
“还是不妥，两朝之间，最忌讳的就是背离盟约，若是我大宋已经决意和辽国反目，倒也无妨，但是，如今两朝尚且友好，若是这般做了，且不谈天下人会如何议论，辽主愤怒之下，若是对我朝倒戈相向，只怕反而坏事。”
虽然说，道德在两国交往的过程，基本上什么都不算，但是，脸面不一样。
辽主再怎么说，也是一方之主，要真的是按钱惟演的法子的话，那就相当於大宋是彻底把辽主当做傻子一般给戏弄了。
到时候，辽主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，还真的是不好说。
因此，在李迪看来，照钱惟演这么做，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表明態度，拒绝辽主来的乾脆。
底下一眾中书大臣议论纷纷，爭执不休，反倒是枢密院这边，没有什么动静。
见此状况，赵禎眉头微微一皱，看向了曹瑋，问道。
“曹枢使，你怎么看？”
於是，眾人安静下来，纷纷也將目光投向了曹瑋。
面对著这些或是期待，或是忌惮的眼神，曹瑋沉吟片刻，却並没有像他们想像的那样，直接提出坚定的主战看法，而是道。
“陛下，臣以为到底该怎么做，取决於陛下想要什么结果，也取决於，我大宋为了这个结果，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”
这话倒是让眾人有些讶异。
片刻之后，王曾开口道。
“曹枢使，此言何意？”
於是，曹瑋想了想，抬头看著在场的一眾中书大臣，道。
“诸位，曹某不才，这一辈子只会打仗，所以，也只能说说打仗。”
“身为中书宰执，诸位考虑的是打不打，而对於曹某来说，所考虑的只有打不打的贏。”
说著话，曹瑋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，似乎是在找什么。
见此状况，赵禎立刻就明白过来，於是，摆了摆手，道。
“来人，取边境地图来。”
不多时，一张宽大的地图被平铺到了地上，赵禎也走下御阶，和眾人一起来到了地图的前头。
隨后，曹瑋先是拱了拱手，道。
“据枢密院如今的密档来看，自从元昊失去绥，宥两州之后，这几年一直在积蓄实力，扩张军备，西平府中宿卫的侍卫军数量已经从原先的两方人，激增到了三万人，擒生军亦是如此，短短时间之內，数量已经翻了一倍，到达了六方人，再加上各地所设监司，元昊可调用的兵力，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。”
“这般庞大的兵力和增长速度，足以看出，元昊並未因上次绥宥之战而一不振，反而因此感到屈辱，更加奋发图强，暗图自立。”
自打绥宥之战后，在赵禎的默许下，关於边境的情报，枢密院经常当著中书的面一起稟报。
所以，对於这些信息，中书的一干大臣多多少少也心里有数，但是，听到曹瑋这么详细的说出来，心中还是忍不住为之一惊。
要知道，虽然如今的大宋朝中，对於元昊已经越来越重视了，可说到底，西夏也不过是一个小国，不，连小国都算不上的部族而已。
无论是从他占据的疆土，还是人口数量，西夏和大宋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但是，就是这样的一个部族起家的『小国”，如今竟然拉起来了二十多万的军队，这如何能不让人心惊？
打个不恰当的比方，如果將军队的数量和人口，疆土做一个比例的话，那么，西夏如今的比例，显然是要高於大宋的。
“所以，曹枢使的意思是，这一战该打？”
一片沉默当中，王曾拧著眉头，缓缓开口问道。
然而，闻听此言，曹瑋却並没有立即点头，而是神色有些复杂，道。
“大相公请听我说完。”
说著话，他再次抬头看了赵禎一眼，似乎有些犹豫，但是，片刻之后，曹瑋还是深吸了一口气，道。
“从如今辽国的態度以及西夏积蓄实力，图谋不轨的立场来看，如今出兵，
的確是个大好时机。”
“西夏势大，元昊又驍勇善战，若是光凭我大宋，想要攻灭西夏，並不容易》
“但是，如今有辽国挑头，我大宋参与，双方合理，攻灭西夏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。”
“此战若能成功，对於我大宋来说，不亚於除去一个心腹大患。”
“但是，凡事不能只看外头，如果换个立场，从我大宋自身的情况来看，却恐怕需要再斟酌一番——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