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劝諫
曹瑋的这番话，让眾人都微微有些异。
要知道，在他们的印象当中，曹瑋在边事上，可一向都是一个標准的激进派。
原本他们还以为，曹瑋开口，必然是坚定的主战。
但是现在看来，似乎这位枢密使竟然有些摇摆？
事实证明，他们的感觉没有错。
曹瑋此时的確十分犹豫。
將目光从宋、辽、西夏的边境上挪开，曹瑋用手指了指开封府的位置，道。
“如今，中书与枢密院刚刚制定好新的军制改革计划，按照既定的章程，初期裁减的兵员为五万人，各个州府已经开始著手执行朝廷的命令，虽然尚未发回奏报，但是预计年节之前，就会將这一批人遣返回去。”
“同时，依照此章程，自正旦之后，各地刑徒，流民俱不得再纳入军中，二者叠加之下，各地的治安压力会陡然增加。”
“这般状况之下，地方驻守的禁军，必然要经歷频繁的调动，甚至有可能需要抽调中央禁军协助，枢密院此前曾核算过，至少在明年一年的时间內，朝廷有近三十五万禁军需要驻守各地，无法抽调。”
“若是再算上重要关隘內镇守的边军，以及京师当中的禁卫军人数，能够投入此次战事的禁军数量，恐怕不足十方！”
在场眾人顿时都皱起了眉头，也感到一阵棘手。
不得不说，虽然曹瑋自己说他只是一个武人，只懂打仗，但是，这个枢密使，他做的还是十分合格的。
这番话说完，原本中书当中，觉得曹瑋只会激进主战的大臣，对他也有了一定的改观。
所以，曹瑋的意思很清楚了。
从外部环境来看，有辽国挑头攻打西夏，大宋合力出兵，是灭夏的最好时机但是，若从內部条件来看，大宋此时正处於改革的阵痛期。
为了改变兵，弱军的现状，经过了审慎的勘酌之后，赵禎才决定要裁减大宋庞大的军队数量，但是由此也必然会带来一段时间的混乱。
所以，客观来说，眼下的大宋，最应该专注的是內政。
按照之前制定好的策略，裁军的计划，要经过三年左右，才能基本稳定下来，在此期间，大宋必须要將大多数的兵力用於安定地方上，若是抽调兵力参与这场战事的话·
“陛下，两头兼顾，向来是改革中的大忌。”
殿中沉默了片刻之后，王曾拱手开口，道。
“曹枢使方才已经说了，即便是要抽调兵力，禁军能够参与此战的，也最多只有十方人，但是，臣想说的是，这十万人，即便是我大宋能调的出来，也不能调！”
“战事一起，有后勤辐重，有役赋税，有伤亡抚恤，各种事宜，使得朝廷难以兼顾，而且，谁也不能保证战事一定顺利，倘若战事不利，元昊能够反击的话，只怕也有更大可能，会先衝著我大宋而来，到时，我朝即便不愿，也不得不增兵抵挡，如此一来，军制改革，只怕將被彻底搁置。”
话不好听，但是，却不得不说。
国家之间的战爭，有些时候，是压根就不讲道理的。
所谓柿子挑软的捏，宋辽之间，要论军事实力，明显还是宋更弱一些。
因此，一旦真的出现了王曾所说的那种局面，元昊要报復，也必然是先找大宋.哪怕挑起这场战事的是辽朝。
赵禎拧著眉头，目光在地上铺开的地图上扫过，轻哼一声，道。
“恐怕，这辽朝，正是算准了这一点，才打算在这个时候动手。”
隨著三方通兑的推行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，大宋从边境贸易当中，赚取了大量的利润。
这些银钱先被匯集到交子钱庄当中，然后流入宫中的內藏库，跟赵禎刚刚登基的时候相比，其中的银钱早就已经翻了数倍。
但是，坏处肯定也是有的。
那就是，对双方来说，消息的封锁都更加困难了。
尤其像是军制改革这样的大事，辽朝不可能没有收到风声。
所以，他们这个时候想要拖大宋下水，打的主意就是，不论输贏，都让大宋无力在战后和辽朝爭夺利益·
“陛下，其实对於我大宋而言，如今最好的局面，就是维持现状。”
眼瞧著赵禎的態度总算是有所鬆动，紧隨其后，李迪也开口劝道。
“现下，元昊蛰伏，虽然其野心勃勃，正在暗中积蓄实力，但是，隨著绥州和宥州落入我大宋之手，边境防线更加稳固。”
“如今，种世衡將军和延州知州范仲淹，正全力在边境屯田，操练士卒，假以时日，我边军之势必然愈强。”
“而元昊虽然看似势大，可实则有宋辽双方的商贾，在其境內以商贸手段不断掠取利润，其实力只会越来越衰弱。”
“时间在我大宋这边，拖得越久，其实反而我大宋获胜的把握越大，若是贸然动手，反而有可能会產生不可控的后果。”
赵禎沉默，並没有说话。
眼瞧著殿中的气氛有些一边倒的趋势，吕夷简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妙，想了想，他小心上前，开口道。
“二位相公所言有理，不过，如今辽朝已然遣使而来，若是我大宋不肯相助，恐宋辽关係交恶，这又该如何处理呢？”
闻言，王曾倒是眉头一皱，道。
“怎么？这萧孝忠，难道还敢强逼我大宋出兵不成？”
吕夷简沉吟片刻，道。
“强逼倒是不至於，只不过，此前我大宋出兵攻取绥，宥州时，辽朝並未出兵相助元昊，这件事上，我大宋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。”
“而这一回，萧孝忠其实也並没有明说要让我大宋出兵，只是说要让廝囉部帮忙掠阵，若是这等要求，我大宋都不答应的话，只怕辽主那边，也不太好交代。”
“如今我大宋和元昊的关係紧张，通兑之事上，还有许多地方，要仰仗辽朝相助，真要是关係闹僵了——”
这话倒是实情。
绥宥之战，毕竟算是大宋从元昊的手里抢了两州之地，后者虽然忍气吞声，
但是，对大宋的態度肯定是不满的。
这般情况下，虽然元昊承诺不会再阻拦大宋的商人，可实际上，他还是更倾向於和辽人交易。
所以，大宋这边，许多时候，也会选择先跟辽人交易，再倒卖到西夏的方式如果辽朝真的被惹怒了，不仅边境局势会有所变化，这贸易之事，也会受到影响。
不过，吕夷简的这番话虽然有些道理，但是，其“偏向”辽朝的態度，却不由让人有些不满，鲁宗道皱了皱眉，道。
“吕参政，你如此这般，只为辽朝考虑，岂能符合你的身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