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处境
燕云十六州这几个字一出，殿中要时间为之一静。
不仅是赵禎，就连吕夷简的目光，也瞬间就聚到了萧孝忠的身上，紧张的甚至连呼吸都停了停。
不得不说，这个萧孝忠，当真是知道大宋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。
先是岁幣，如今又是燕云之地，个个条件，都精准的打在大宋的痛处。
赵禎並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上下打量了萧孝忠一番之后，放拧眉道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自保而已。”
萧孝忠倒是面色从容，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著对面的南朝天子，道。
“当年南朝天子在皇城司地牢当中，对我提出那桩交易的时候，不是就已经想到今天了吗？”
都是千年的狐狸，其实谁也別想骗谁。
萧氏钱庄的这条路，是赵禎指给他的，萧孝忠压根不信，对方会想不到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。
赵禎沉默不语。
於是，萧孝忠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，道。
“如今，萧氏钱庄已经成了大辽的心腹命脉，这等紧要地方，却掌握在我的手中，辽主焉能放心？”
“整个钱庄上下，全盘由我掌控，也只听命於我一人，现在，哪怕是我想抽身而退，也不可能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想活命，就只有搏一场！”
事到如今，再纠结赵禎当初的用意，其实没有什么用了。
就像萧孝忠说的那样，萧氏钱庄从无到有，从有到壮大，每一步都是他亲自经营出来的。
以他对萧氏钱庄的影响力，除非他死，否则的话，谁也不可能替代他控制萧氏钱庄。
而辽朝上下，最想要控制萧氏钱庄，也是唯一有资格控制萧氏钱庄的，就只有辽主自己。
因此，摆在萧孝忠面前的，其实也就只有一条路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赵禎明白，萧孝忠之所以这么认真的部析自己所处的局势，唯一的原因，就是告诉自己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，来证明自己的诚意。
於是，萧孝忠再次抬起头，缓缓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报。
“如今我大辽之中，陛下独揽大权，底下诸多贵族早有不满，只是碍於威权，不敢表露出来而已，但是，只要一有机会，改朝换代，也並非没有机会。”
“此次伐夏，便是一次机会。”
“南朝天子当面，我也就直说了，此次伐夏，我朝陛下有意委任我为行军都统，扈从隨驾亲征。”
“我埋在宫中的眼线传来消息，陛下已经下了决定，要在此次大战当中，让我战死阵前。”
“隨后，再挟大胜之势，扫平朝中不平之声。”
不得不说，这个消息，还真的是惊人。
赵禎轻轻吐了口气，心中亦是震惊不已。
这种隱秘之事，若非是萧孝忠自已说出来，恐怕当真是没有人能够探知的到。
不过，如此一来，辽国这次的行动计划，就很清楚了。
萧孝忠掌握著萧氏钱庄，却又是法天太后的旧臣，颇受耶律宗真忌惮，二者的关係在不断的博弈当中趋於恶化。
一方面，耶律宗真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除掉萧孝忠，却难以成功，另一方面，萧孝忠则藉助钱庄之利，拉拢了大批贵族，暗中积蓄实力。
双方都需要一次绝对的胜利，但谁也没有把握自己是最后的贏家。
於是，便有了这场伐夏之战。
耶律宗真的打算是，让萧孝忠死在战场上，然后挟大胜之势，將整个朝堂上下彻底清扫一遍，收回萧氏钱庄，完成他对辽朝的全面掌控。
但萧孝忠也不是吃素的，他也怀著同样的打算“你想让耶律宗真也死在战阵之上？”
赵禎眯了眯眼，语气有些凛然。
萧孝忠闻言，沉默片刻后，方轻轻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战场杀伐之地，难免有所意外，谁都有可能死。”
“你就不怕被人察觉是你动的手？”
赵禎拧眉问道。
想要耶律宗真死在战场上，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要知道，辽国作为一个同样由部族起家的政权，其军制带著浓厚的部族风气，其中战力最强的翰鲁朵军即是宫卫军，是由辽国皇帝直辖的精锐部队。
而且，和其他政权的部队不一样的是，斡鲁朵军是一直世袭部队，不受枢密院管辖，只受皇帝一人的军令，皇帝死后，只有法定的继承人才能调动和掌控这支部队，可以称得上是绝对忠诚。
歷代辽国皇帝最大的底气，就是斡鲁朵军，耶律宗真自然也是这样。
事实上，这或许也是耶律宗真能够有信心，在战场上干掉萧孝忠的原因。
他让萧孝忠来做行军都统，名义上是全军的最高指挥官，但实际上，是把萧孝忠困死在了他的身边。
毕竟，作为指挥官，是不可能亲自带兵上战场的，自然要陪伴皇帝左右，常在宫帐之中。
而作为皇帝所在的宫帐四周，都有翰鲁朵军守护，恰恰这支部队，是萧孝忠无法影响的。
赵禎不怀疑萧孝忠有办法能杀死耶律宗真，毕竟，对方能够打探到这么隱秘的消息，说明耶律宗真的身边，肯定有萧孝忠的人。
但是，耶律宗真一死，萧孝忠在斡鲁朵军的重重包围之下，恐怕也难有活路“对於南朝来说，我若是死了，岂不更好？”
萧孝忠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嘴笑一声，开口反问。
然而，赵禎却只是这么看著他，並无一丝玩笑之意。
的確，如果耶律宗真和萧孝忠都死了，辽朝內部必然会陷入一片大乱，对於大宋来说是好事。
但是，他不相信萧孝忠会如此不智。
而如此重大的计划，他若是不能知道全貌，如何敢和萧孝忠合作？
萧孝忠显然也看出了赵禎的態度，於是，他沉默片刻之后，道。
“南朝天子想必知道，就在去年，我那侄女替陛下诞下了一位皇子，也是如今宫中唯一的皇子，而且—.——我阿姐还活著！”
话音落下，赵禎先是一滯，旋即，便明白了萧孝忠的意思。
他说的侄女，是他大哥萧孝穆的女儿，也是如今的辽朝皇后萧挞里。
耶律宗真死了，那么，皇位归属，自然就落到了他这唯一的儿子身上。
但这个小皇子才还不满两岁，所以，真正掌控朝政的，自然还是萧氏一族。
事实上，这也是辽朝一直以来的常態。
虽然说，耶律氏才是皇族，但因萧氏世代都是后族，所以，实际上真正掌握政权的，一向都是这两族轮替。
主幼之时，由母摄政，便是萧氏掌权，年长之后，政权回归耶律氏，但同时，又会迎娶萧氏的女儿进宫为后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萧孝忠现在的做法，只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了一点而已，
更不要提，就像他说的那样，倘若真的出了意外，法天太后如今，可还依然活著呢，她虽被囚禁，但这么多年以来，在朝中的威望可仍还剩下不少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