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交易
两日后,夜。
萧孝忠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,跟著面前的內侍,再次来到了这座宫城当中。
“下臣萧孝忠,拜过南朝天子。”
此时,赵禎居於御座之上,殿中除了他之外,吕夷简也在一旁。
“免礼吧,朕今日让你过来,还是为了元昊一事。”
开门见山,赵禎直截了当的便问道。
“这次萧使者主动请缨前来,想必,也是有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吧?”
萧孝忠沉默片刻,看了一样旁边的吕夷简。
赵禎却並不言语。
见此状况,萧孝忠便明白了什么,道。
“在大宋的汴京城里,下臣经歷了许多,这辈子都没有经歷过的事,如今想来,依旧觉得惊心动魄。”
“当年,在皇城司的詔狱当中,南朝天子亲口许诺,说要和下臣做个交易,
如今数年过去,不知这个交易,南朝天子可还满意否?”
不得不说,萧孝忠的確是不负所望。
一开口的这一句话,就顿时让一旁的吕夷简头皮发麻。
要知道,他这回提议让萧孝忠来覲见,可绝不是无的放矢。
虽然说是机缘巧合,但是,此前和辽朝沟通出使的许多重大事务,一直都是吕夷简在负责。
也正因如此,他在一些蛛丝马跡当中,尤其是当年三方通兑的事重,產生了些许猜测,但是一直不敢確定。
但如今,萧孝忠的一句话,却无疑是坐实了他的猜测官家和萧孝忠之间,的確有私下的交易。
这种事情,换到任何一个大臣身上,都是妥妥的叛国之罪,但放在皇帝身上吕夷简不由有些好奇,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,能够让官家亲自下场?
“这话该朕来问萧使者,你可满意否?”
赵禎警了一样旁边脸色震惊的吕夷简,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,反而是露出一丝笑容,反问道。
当年他和萧孝忠的这个所谓交易,其实也很简单。
彼时的辽朝国內大局已定,耶律宗真在和法天太后的爭权当中获得了全面的胜利,那么接下来要做的,必然是要对法天太后当权时的重臣进行清算。
而萧孝忠这个法天太后的亲弟弟,同时,又是她最信任的重臣,其下场也是可以预见到的。
所以,对於那个时候的萧孝忠来说,最重要的,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权势。
赵禎跟他的交易,其实就是围绕著这一点展开的。
耶律宗真並不是莽撞之人,萧氏一族在辽朝根深蒂固,萧孝忠也算是位高权重,所以,即便是要削权,也不可能一步到位,而是会先逐步旁置,然后再寻找罪名。
所以,理论上来说,萧孝忠是有时间自救的。
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,他的身份註定了他不可能得到耶律宗真的信任,也不可能和这样一个政变成功的皇帝抗衡。
想要自保,就必须要另寻他路。
所以,这场交易的內容,就是赵禎给萧孝忠指出一条可以自保的明路,而萧孝忠来去把这条路走通。
这条路,就是三方通兑!
在这个时代,没有人比赵禎更加了解交子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。
按照辽国原本的设想,只不过是想让两朝的交子进行互兑,方便权场贸易而已,但是,赵禎却亲自將其完善,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。
这其中当然理了很多的坑,比如说如今辽国已经发现,且后悔不及的,只许大宋商人进入辽朝,而不许辽朝商人进入大宋这一条。
但同时,也有巨大的好处。
只不过,这好处並不单单是针对辽国的,更是针对於萧孝忠本人的——
“南朝天子圣聪明睿,下臣钦佩不已。”
“如今,萧氏钱庄的分號,早已经开遍了整个大辽,下臣这个昔日的落魄之人,也重新成了朝堂上的一方重臣,下臣能有今日,全拜南朝天子当日所言,自是感激不尽。”
萧孝忠沉默片刻,语气却是颇为感慨。
事实上,当初赵禎刚刚提出这桩交易的时候,他心中是半信半疑的。
在他看来,钱庄的作用,无非就是把铜钱换成交子而已,这些钱又不是他的,能顶得上什么用?
可当时的他,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。
按照赵禎的办法,主动辞去一切职务,孤注一掷在萧氏钱庄上,他还能有一丝机会,若真的是等著被调出上京,才是彻底失去了机会。
却不曾想,这一赌,当真是赌贏了!
如今的萧氏钱庄,早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庞然大物。
的確,这些钱不是他的,但是,这些钱都要过他的手。
毫不夸张的说,如今辽国的大半经济命脉,都握在他的手中,整个辽国所有的商人,都要仰他的鼻息做事。
尤其是三方通兑铺开之后,这一点越发的明显。
他心里很清楚,耶律宗真直到现在,依旧对他忌惮的很,但是,即便对方是辽国皇帝,对待如今的他,也必须要以礼相待。
这,就是萧氏钱庄带给他的底气!
但是,与此同时,隨之而来的,也是一条不归路。
“南朝天子可知,近几年来,下臣在北朝朝廷之中,经歷各种各样的刺杀,
共有二十一次,其中三次,下臣险些丧命,更有四次,下臣身边之人,都因保护下臣而被杀。”
“这么多年以来,下臣的日子,过的可谓是战战兢兢,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—..”
萧孝忠脸色微凛,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著惆帐,又有几分狠厉。
赵禎闻言,倒是並不意外。
交子这种东西,本质上来说,其实就是一种货幣替代物,即便是在大宋这样始终被限制在民间的交子,也只能握在皇家的手中。
更不要提,辽国推行交子的力度要远大於大宋,早早的就成立了交子务,將交子认可为官方货幣来进行使用。
这种状况下,能够发行交子的萧氏钱庄,却被萧孝忠掌握,如今的耶律宗真,怕是早就將萧孝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,欲除之而后快。
“萧使者待如何?”
眸中闪过一丝异色,赵禎开口问道。
其实,毫不夸张的说,萧孝忠如今面临的局面,早就在赵禎的预料当中。
至於萧孝忠自己的想法,他是否曾经后悔过,赵禎不知道,但是,其实也不重要了。
事到如今,他面临的情况,其实和当年一样,就只剩下一条路了。
果不其然,萧孝忠闻言,深吸了一口气,道。
“我知南朝天子一向有收復故地之心,故而此次前来,便是想和南朝再谈一桩交易。”
“而这交易的筹码,便是南朝数代天子心心念念的——燕云十六州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