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知己知彼
“相公，怎么样了？”
回到驛馆之后，吕夷简刚刚坐定，韩琦便走了进来，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。
这次召见，算是单独会面，所以，韩琦並没有被带过去，他被吕夷简派出去另有其他任务。
“不急，先说说你那边的消息。”
吕夷简端起茶盏润了润喉，却先问起了韩琦。
见状，韩琦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奉相公之命，学生今日出门拜访了几位辽朝的贵族官员，也从一些商人手里，买到了些消息。”
“从情报来看，萧孝忠和辽主之间的关係，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的。”
“原因？”
吕夷简挑了挑眉，越发来了几分兴趣，开口问道。
“具体的原因不清楚，但其实自从三方通兑开始以后，差不多半年的时间，
辽主就察觉到了萧氏钱庄的重要性，开始明里暗里的想要从萧孝忠手中收回钱庄，但全都被萧孝忠想办法给拒绝了。”
“后来辽主索性直接下旨，要强行將萧孝忠外放出去，结果，萧孝忠託病不肯赴任，而就在当天，萧氏钱庄当中，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大量的坏帐，先是有商人去官衙告状，说从钱庄取出来的交子都是假钞，后来情势愈演愈烈，外头不断在传，说钱庄经营不善，马上就要倒台了。”
“紧接著，大量的商人涌入钱庄，纷纷要取出自己寄存的金银，上京城几日之间，便人心惶惶，风声鹤喉。”
“可就在这个时候，钱庄突然宣布暂停营业，於是，无数的商人鼓譟涌入，
场面混乱不堪，到最后，还是官衙出面，將这些商人哄了回去。”
“哦？竟然闹到如此地步？”
吕夷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，道。
“继续说，出了这么大的事，辽主就没有想著，趁此时机，彻底將萧氏钱庄拿回来？”
要知道，闹出这样的事，固然是萧孝忠在刻意示威，但是反过来说，却也未必不是给了辽主口实。
韩琦摇了摇头：“萧孝忠压根就没有给辽主这个机会，就在此事过去的第二日，辽国朝堂上，便有许多大臣上奏，称萧氏钱庄是萧孝忠一手组建起来的，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，全都是因为萧孝忠被无端免职，还说只有让萧孝忠重新出面，才能维持局面。”
“就这个？”
吕夷简皱眉，如果说，单纯是因为这些朝堂压力，辽主就屈服了，那这个皇帝也未免做的太憋屈了。
见状，韩琦继续道：“当然不止如此，辽主当时很生气，但是很快，情势就发生了变化，萧孝忠虽然称病，但是，却派人在早朝上送来了一份奏疏，其中列出了许多这些年来，他查到的萧氏钱庄当中贪贿之人，据说，辽主看完之后，脸色十分难看，那次早朝，也就这么草草了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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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隨后不久，辽主就收回了外放的旨意，萧孝忠也重新执掌萧氏钱庄，至於那些原本挤兑的商人，也都纷纷偃旗息鼓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——.”
吕夷简原本还在疑惑，为什么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內，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，但听到韩琦的最后一句话，心中却不由明悟过来。
辽国和大宋不同，作为一个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，其中有著大量的贵族残留，尤其是三方通兑开始以后，为了取利益，这些贵族手下，或是他人投靠，
或是自己组建，肯定都有许多属於自己的商队。
萧孝忠既然能够拉拢到这些贵族，那么，让他们手底下的商队出面闹些事端，自然也不费什么力气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萧孝忠倒真是大胆，竟敢拿挤兑这种事情来威胁辽主，要知道，钱庄最重要的就是信誉，这种事情要是处理不好，说不准，整个钱庄可都要赔进去。
但是，这或许也从侧面说明了，双方的確是已经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。
轻轻摇了摇头，吕夷简又继续问道。
“除了这个，还有什么？”
所谓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，对於现在的吕夷简来说，只有掌握更多的消息，
才能在以后和辽主的周旋当中，占据更有利的地位。
韩琦道：“还有就是，相公让我打探的，关於伐夏之事，朝堂上的看法，不出所料，此事辽朝內部也有许多爭议，不少大臣都觉得，如今辽夏之间，並无大的衝突，觉得伐夏根本没有必要，也师出不正，即便到了如今，也依旧有大臣一直在反对此事。”
“果然如此—”
吕夷简轻轻点了点头，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。
原本他还在奇怪，事情都已经闹到了这等地步，为什么萧孝忠在回到辽朝之后，还能够稳坐钓鱼台，称病不出。
却原来，如今该著急的，並不是他，而是辽主！
说白了，既然连强抢钱庄这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，暗杀投毒的阴私手段，就更不必说了。
但这些手段既然都奈何不了萧孝忠，那么，对於辽主来说，也就只剩下伐夏这一条路可走了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接下来的事，就不必我们操心了，静观其变吧。”
吕夷简的心中鬆了口气，眉头也舒展开来。
韩琦见状，倒是有些疑惑，问道。
“相公何出此言？”
然而，吕夷简却笑而不语，道：“且看便是。”
於是，韩琦也不好再问，接下来的几日，吕夷简就这么呆在驛馆当中，並不出门，而韩琦则是依旧照例每日出去，想办法打探消息。
果不其然，在数日之后，韩琦再次回到驛馆之时，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吕夷简的面前，道。
“相公，刚得到的消息，萧孝忠上朝了。』
“哦，说了什么？”
吕夷简也瞬间打起了精神，俯了俯身，问道。
“他在朝堂之上，当眾表示支持伐夏，还说，这件事已经和大宋达成了盟约，大宋也愿意出兵相助，如今若是停罢，便算是违背了约定，必然会损伤两国友好。”
韩琦开口道。
然而，吕夷简听罢之后，却忍不住一阵皱眉，问道。
“就这些？”
他原本以为，萧孝忠会藉此机会一句出击，將岁幣还要军费之事都敲定下来，现在看来，他还是太乐观了。
“辽主是何態度？”
闻言，韩琦的脸上也有些疑惑，道。
“据说，当时朝堂上，大多数的大臣，都已经对此事表示支持，但到了最后，反倒是辽主开口，说伐夏师大事，不可轻忽，也並没有给个准话，便宣布散朝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吕夷简眉头紧皱，眼神一阵变化，片刻之后，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，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看来，还是得我们亲自出面，再见一见辽主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