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谈判
吕夷简所料的不错，没过几天，辽主再次召见的旨意，就到了驛馆。
依旧是吕夷简一人前去，但是，和上次不同的是，这次殿上除了耶律宗范之外，还多了一人，却不是萧孝忠，而是他的哥哥，如今辽朝国舅萧孝穆。
“南朝使者吕夷简，参见北朝天子。”
吕夷简警了一旁气定神閒的二人，心中微微有些为难。
他此次前来，原本是打算摊牌的，可如今，这位国舅爷也在·
“想必，贵使也已经听说了，前几日朝堂之上，我大辽也已经决意，要出兵伐夏，当时，楚王萧孝忠在殿上还大力讚扬了南朝与我大辽友好之意。”
“今日，朕召贵使前来，也是为了商议两朝联盟伐夏之事。”
耶律宗真倒是平静，看不出一丝此前的怒意，笑著开口道。
吕夷简闻言，不由將目光警向了一旁的萧孝穆，道。
“这件事，上次下臣来覲见之时，其实也说了，当时，和我朝陛下商谈的是楚王殿下，可如今，这楚王殿下抱病在府，这——“
萧孝忠自打那次早朝之后，便又彻底窝回了自己的府邸，连门也不肯出，似乎是铁了心了，就这么耗下去。
见此状况，耶律宗真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是旋即，他便开口道。
“楚王抱病，但是此事攸关两国，倒也不宜拖延，今日，朕特意將国舅请了过来，他亦是萧氏之人，可以代表楚王之意。”
“这—”
吕夷简故意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，却见萧孝穆道。
“怎么，贵使还不相信我不成？”
“不敢。”
吕夷简见状，心中也有了计议，道。
“既然国舅爷是代表楚王而来，那么，不知楚王可有交代，他在大宋之时，
与我朝陛下商谈的內容？”
这就是在试探萧孝穆的立场了。
要知道，虽然说他和萧孝忠是兄弟，但是，像是萧氏这样的大族，即便是兄弟，也未必就是一头的。
见此状况，萧孝穆看了一眼上首的耶律宗真，隨后点头道。
“自然是说了，他和宋皇商谈，想请宋皇出兵五万，助我大辽一同伐夏，並且，答应宋皇，一旦事成，此前渲渊盟誓中的岁市之约，就此作废。”
就这？
此话一出，吕夷简便明白，他的猜测没错。
这位国舅爷，恐怕真的和自己的弟弟萧孝忠，並不算是真的一路人，於是，
他笑著开口，道。
“看来，楚王殿下並没有將全部谈话，都告知国舅，既然如此，那下臣还是觉得，应当请楚王殿下当面过来，一起商谈为宜。”
这態度，看的在场眾人都一阵气急。
要知道，如今可算得上是大宋这边，主动要促成这场联盟，再说句不好听的，就是他吕夷简来求著辽朝同意此事。
可这怎么，反倒求人的如此底气十足了呢？
耶律宗真心中一阵憋闷，他很清楚，这就是萧孝忠那个老不死的作出来的。
说到底，吕夷简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，是因为他知道，需要促成这桩事的，不仅仅是大宋，还有萧孝忠。
而辽朝可以不在乎大宋的態度，但是，萧孝忠这边，却很难解决，否则的话，也不会有这三番五次的召见了。
心中了一口气，但是，耶律宗真面上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，道。
“朕知道，楚王答应了你们，请动南朝五万大军出兵相助，约定每月支付三十万贯以作军费，但是，此事不过是他自作主张，朕——可没有答应啊！”
“那不知北朝天子，如今是何意？”
眼瞧著总算是揭破了正题，吕夷简倒是也不藏著掖著，直截了当的问道。
闻言，耶律宗真沉默片刻，道。
“伐夏乃是我大辽之事，虽说南朝一片好意，但是，五万大军未免太多了些，依朕看来，三万足可，且既是联军相助，那么，大宋派来的这些军队，当受我大辽军令，不可擅自行动。”
“至於先前萧孝忠承诺的那些条件，岁幣之事，只要伐夏成功，朕可以应允，但是军费之事既是大宋主动出兵，想来，这军费没有我大辽出的道理吧。”
其实，按照耶律宗真的心意来说，他是想要拒绝大宋的军队的，但是，他同样很清楚的是，萧孝忠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。
如今，他们两者之间已经视同水火，伐夏之事，萧孝忠肯定也知道，耶律宗真是衝著他去的。
所以，这些宋军，其实就是萧孝忠保命的底牌，如果耶律宗真硬是拒绝的话，那么萧孝忠说不定转天就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。
因此，他现在也只能暂时让步，暗中加紧做好准备。
但是，此刻已然拿捏到了辽主心思的吕夷简，又岂会如此善罢甘休，眼瞧著耶律宗真这般言辞，他文搬出了老理由，道。
“这，北朝天子明鑑，並非下臣不是礼数，只是，此事贵朝的楚王已然和我朝陛下约定好了，即便是如今要毁约，也该是楚王殿下亲自出面，来说个明白，
如今这般”
“吕夷简，你放肆！”
话没说完，一旁的耶律宗范就忍不住了，道。
“你可知道，此处乃是大辽，你面前的，乃是我大辽皇帝，你时时处处口称楚王，难道说你觉得，他萧孝忠，比我朝陛下还要说话算数？”
殿中的气氛为之一沉，吕夷简低头，道。
“下臣不敢，只是，北朝若当真不愿我大宋相助，那也罢了，下臣这就告退便是。”
说罢，他竟没有丝毫的犹豫，转身就要离开。
眼瞧著这场谈判马上就要崩盘了，耶律宗真心头一阵气闷，但是，却又不得不咬著牙开口，道。
“站住！”
吕夷简倒是听话，立刻就停住了脚步，转身拱手，但却並不开口。
於是，耶律宗真的眸子暗了暗，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之意，道。
“三万大军，每个月十万贯军费，半年之內，不论战事有无结果，宋军都必须要撤出战场。”
这番话，他是咬著牙说的，显然，已经到了濒临要爆发的节点。
见此状况，吕夷简心中也明白，这恐怕就是辽主的底线了，不过，他却並不慌张。
谈判谈判，最忌讳的，就是暴露自己的底线。
一旦对方的底线被探知出来，那么，主动权都等於我在了自己的手中。
於是，吕夷简再度拱了拱手，道。
“北朝天子容稟，既然您快人快语，那么下臣也就直言不讳了，其实您在担心什么，下臣也略知一二。”
“不过，下臣要说的是，我大宋的军队前来，本是襄助辽国伐夏，既是如此，对北朝天子而言，岂非也同样是一件好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