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 威胁对威胁
殿中一时安静下来，吕夷简这话，可谓是真正不在虚言矫饰，而开始触及到了真正的本质。
耶律宗真对此，也早有预料。
毕竟，大宋既然劳师动眾的派遣一个宰执大臣前来，不可能什么底牌都没有准备。
然而，时至今日，吕夷简说的虽多，但实际的筹码，却並没有拿出来半点，
这不正常。
“那你倒说说，什么叫宋军襄助，对朕来说是一件好事？”
耶律宗真目光落在吕夷简的身上，脸色平静的开口问道。
诚然，有宋军襄助，更能够对西夏形成碾压之势，但是不要忘了，吕夷简说的是，对『北朝天子』有好处，而並非对北朝又好处。
而这一点，才是耶律宗真最感兴趣的。
“这”
然而话说到了这个份上，吕夷简却突然卖起了关子，目光警向一旁站著的两人，迟疑道。
“北朝天子明鑑，此事乃是两国机密，可否，屏退左右？”
按理来说，这样的要求其实有点过分。
毕竟，再是机密，吕夷简也毕竟是外朝之臣，单独奏对的风险太大。
不过，耶律宗真却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，目光同样在萧孝穆的身上定了一瞬，紧接著，这位辽主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不必，你说便是。”
见此状况，吕夷简也不再犹豫。
反正他提醒过了，耶律宗真既然觉得萧孝穆可信，那他自是从善如流。
於是，吕夷简道。
“回北朝天子，依下臣看来，这笔交易，对於您来说，有三大好处。”
“哦？哪三大好处？”
耶律宗真俯了俯身，倒是来了兴趣。
吕夷简道：“其一，有我大宋相助，可以更快攻灭西夏，减少损失，当然，
下臣相信，凭辽朝国势之盛，独自攻灭西夏，也並非难事。”
“但是，这世上之事，总归是变幻莫测，元昊此人狡诈反覆，此前，我大宋攻取绥，宥之时，元昊曾屡次向辽朝求援，此次辽朝伐夏，他也必然会向我大宋求援，不瞒北朝天子，如今我朝中也有许多大臣，认为朝廷应当与元昊再次修好，倘若当真到了那等地步，只怕结果如何，也未可知啊！”
“大胆，吕夷简，你敢威胁陛下？”
这番话一出，辽主尚未有所反应，一旁的耶律宗范就忍不住怒声开口，道。
“你也知道，当初宋夏战事之事，我大辽並未偏帮西夏，如今我大辽伐夏，
你南朝却要与元昊流一气，背弃渊盟誓，这便是你南朝自翊的仁义道德不成？”
耶律宗范这话说的直白，刚刚吕夷简虽然没有明说，但其实，他说的话，就是在威胁。
意思是如果大宋不和辽朝联合，那么，指不定就要和西夏联合，这意思在场眾人都能听得出来，也不怪耶律宗范如此愤怒。
然而，吕夷简却浑然不惧，道。
“耶律副枢莫恼怒，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，宋辽两朝，和好已久，我朝陛下自然也不愿意背弃盟誓，但是，我大宋和辽朝不同，朝堂之上，並非天子一言独断，群臣之意若是如此，即便是我朝陛下，也未必能够拂了眾意啊。”
所以说，这就体现出来，赵禎派吕夷简来的正確性了。
要是换一个要点脸面的士大夫，还真说不出来这般『无耻”的话。
而吕夷简的优点，恰恰就是洞悉局势的基础上，还敢想敢做。
说白了，现在是辽朝，更准確的说，是耶律宗真这个辽主，急迫的需要伐夏，而大宋的態度，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，是可以影响甚至是决定伐夏的成败的。
有这么好的筹码捏在手里，吕夷简自然是不会放过的。
至於说所谓的『渊盟誓”吕夷简还记得，临来之前，官家当面对他说的那句话，所谓誓约，不过就是一张废纸罢了。
宋强则必攻辽，辽强则必攻宋，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，若是真有人以为这一纸盟约，能够约束双方的话，那下场则必然是葬送自己。
所以，大胆的说，实力摆在那里，才是维繫盟约的基础，
此时，耶律宗真亦是心中恼怒不已，他没想到，一向软弱的大宋，竟然还敢趁火打劫，反过来威胁起他来了。
当下，他面色微沉，冷声道。
“朕的大辽，如今兵强马壮，若不伐夏，也未必没有可能不会伐宋，难道说，你南朝天子，当真打算背弃盟约，与我大辽开战吗？”
殿中的气氛紧张不已，然而，吕夷简却仍旧丝毫不慌，反而露出一丝惊的口气，道。
“北朝天子此言何意？”
“宋辽两朝一向友好，早有盟誓，约为兄弟之国，如今北朝天子无端说要伐宋，却不知因何背弃盟约？”
这一副装糊涂的样子，越发引得在场的辽朝君臣怒气冲冲，耶律宗范当即便冷笑道。
“吕夷简，你方才刚刚说过，若我大辽不肯同南朝联军，你南朝便要背弃盟约，襄助西夏，不过片刻之间，便忘了吗？”
对方怒髮衝冠，语气咄础逼人，吕夷简却只是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耶律副枢误会了，我不曾说过，若北朝不肯同我大宋联军，我大宋便要背弃盟约的话，我只是说，朝堂大事，非一人可决，若是此事对我大宋无益有害，
那么，即便是我朝陛下，也难以乾纲独断。”
你tm这不是一个意思吗？
耶律宗范总算是意识到，什么叫做无耻至极了。
明明吕夷简他就是在明晃晃的威胁，但是，却仍旧如此抵死不认，真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。
相较之下，反而是耶律宗真更加冷静一些。
他意识到，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再爭口舌之快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，大宋如今是有恃无恐，如果不能有实质性的钳制的话，那么，再怎么吵架，
都不过是绕来绕去的虚词罢了。
於是，当下他冷声道。
“那朕也就不妨直言了，伐夏和伐宋，对我大辽而言，其实並无区別，难道说，你南朝能够和西夏联合，我大辽便不能吗？”
“贵使若当真是如此態度，那就別怪朕要將矛头，转调到你南朝的头上了！”
应对威胁的，只能是同样的威胁！
若是不能让大宋感受到危机的话，那么，就只能是被人拿捏。
所以，耶律宗真的这番话，说的十分认真，目光冷冽，仿佛当真下一刻，就要和大宋翻脸一样。
不得不说，他的这番神色，的確给了吕夷简不小的压力。
然而，也仅仅只是片刻而已，吕夷简就轻轻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回北朝天子，下臣觉得，您不会这么做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