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7章 待价而沽
出了辽国的皇宫，吕夷简併没有立刻去见萧孝忠，而是先回驛馆歇息了一日，第二天一大早，才堂而皇之的到了对方的府门外。
“是南朝使者吕参政吧？请进，我家主上已有吩附，您到了可以直接进去。”
在府门外，早早的便有管家模样的人迎接。
於是，很快，吕夷简就在厅堂当中，见到了早就好整以暇的萧孝忠。
“见过楚王殿下。”
“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，不必客气，坐。”
萧孝忠此时的脸色倒是波澜不惊，面色红润没有半点外界传言当中抱病的样子，让人上了茶水，又屏退左右之后，摆了摆手让吕夷简在他对面坐下，道。
“吕参政和我朝陛下谈好了？”
这里是上京城，吕夷简进宫的消息，自然是不可能瞒得过萧孝忠的。
事实上，这也是吕夷简特意停了一日，才前来拜访的原因。
“也算是，谈好了，不过，有些事情，总还是要得楚王殿下点头才是。”
看著对面神神秘秘的吕夷简，萧孝忠一下子就看透了他的心思，摇了摇头，
道。
“你也不必试探，我在宫中虽然有些人手，可也还没到了，陛下屏退左右，
我还能打探到具体消息的程度，有什么话，说吧！”
被戳破了心思，吕夷简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略一思索之后，他便道。
“.-最终，北朝天子应允，愿以山前六州之地加上废除岁幣，换取我朝放弃西夏的爭夺，並在关键时刻，对楚王殿下倒戈。”
吕夷简併没有刻意隱瞒半点，反而是一五一十的，將他和辽主之间的谈话，
说了个清清楚楚。
然而，萧孝忠的脸色，却並没有因此而变得意外或者是惊慌，反倒是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，道。
“吕参政倒是坦诚，你就不怕，我听闻此言，大怒之下，和你大宋反目吗？”
吕夷简看著萧孝忠气定神閒的模样，微微眯了眯眼，隨后笑道。
“楚王殿下为何要和我大宋反目？”
这话一出，对面的萧孝忠都是一愣，片刻之后，他敛容冷声道。
“你们大宋，都已经打算跟我朝陛下联合，背后捅我一刀了，难不成，我还要將自己的性命送上去吗？”
然而，面对这番詰问，吕夷简却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楚王殿下明鑑，若是我大宋当真有意，要和北朝天子联合，今日我又岂会坐在此处，將一切原原本本的对楚王殿下和盘托出呢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萧孝忠皱眉，语气有些不悦。
然而，吕夷简却只是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其实，我的意思早就已经很清楚了，就像我对北朝天子所说的那句话一样，这世上之人，向来都是逐利而行，楚王殿下和北朝天子之间的爭斗，和我南朝无关，所以—还是那句话，价高者得！”
这番话一出，萧孝忠也顿时感受到了，昨天耶律宗真同样的心情。
他还从没有见过，如此厚顏无耻之人！
两头下注，待价而活，这哪是一个大宋使节，活脱脱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商贾之徒。
当下，萧孝忠深吸了一口气，道。
“看来，吕参政是打算和我谈交易了，只不过，吕参政难道不清楚，这做生意，最紧要的，就是信用吗？”
“你一边答应我朝陛下，要对我倒戈相向，另一边却又来游说我，想让我出更高的价码將收买你们。”
“那我倒要问问了，你怎么保证，我出了这更高的价码，你们就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呢？”
既然要做生意，那就得守做生意的规矩。
可问题就在於，如果是商贾之间的交易，对方背信弃义，临时反悔，还有官府管著。
但像是他们这种两朝之间的事，又有谁能管得了呢？
对於萧孝忠的质疑，吕夷简沉吟片刻，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正色，道。
“既然楚王殿下这么说了，那我就给楚王殿下一个理由。”
“殿下觉得，你辽朝政事，当真与我大宋无关吗？”
萧孝忠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的看著对面的吕夷简，似乎想要看透对方，到底还在耍什么招。
不过，吕夷简本也没有想著要他回答，於是，便自顾自的继续道。
“其实你我都清楚，如今宋辽之间能够安稳，和那份所谓的擅渊誓约，並没有什么关係，更多的是因为，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。”
“我大宋，对於燕云十六州的失地，一直心怀收復之意，歷代先帝都为此竭尽全力，而你辽朝呢，也一直想著越过黄河，將我大宋繁华之地收入囊中，好一统天下。”
“两朝局势如此，並非一人一心可以改变。”
“所以，身为大宋之臣，我自然要考虑的是，如何才是对我大宋更有利的。”
这一番话，可谓是说的比在辽主面前，还要更加直白，也让萧孝忠的眼中，
闪过一丝异色。
他没想到，这吕夷简竟然对两朝的局势，看的如此透彻。
“那吕参政不妨说说，什么才算是对大宋更有利的呢？”
不得不说，事到如今，萧孝忠也当真是被这番话吊起了胃口，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。
於是，吕夷简微微一笑，道。
“那自然是楚王殿下贏了，对我大宋更加有利。”
萧孝忠皱眉，然而，吕夷简却不紧不慢，接著道。
“撇开那些所谓的价码不谈，单只说辽朝政局，辽主毕竟是北朝天子，而楚王殿下呢？说句不好听的，无非就是一介臣子而已。”
“这一场爭斗，若是辽主贏了，那么，辽朝之后必然是辽主乾纲独断，而且，楚王殿下也听到了，昨日我与辽主相谈，辽主对西夏所控黄河以南数州之地十分执著，其原因何在？无非是想著，能够有一日继续南下而已。”
“所以，平心而论，我大宋与辽主合作，其实就是在与虎谋皮而已。”
“反观楚王殿下，您和辽主的对局当中，处於弱势，与您合作，一则，我大宋可以拿到更高的价码，二则，即便是您最后贏了，也必然要耗费大量精力，来重整政局，短时间內，必然不会有南下之意。”
“您说，这对我大宋而言，难道不是最有利的选择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萧孝忠有些沉默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吕夷简说的有道理，而且，十分的直接。
而且，萧孝忠自己其实也清楚，对於眼下的他来说，其实並没有太大的选择余地。
既然如此的话，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··
萧孝忠抬头，盯著面前的吕夷简，问道“所以，吕参政想要的，更高的价码，到底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