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8章 自家人
听到萧孝忠的这句话，吕夷简的脸上不由浮出一丝笑容。
既然肯谈具体的条件，那就说明，对方其实已经打算成交了。
於是，他沉吟片刻，便直截了当的开口，道。
“西夏黄河以南的数州之地，加上山前六州，只要楚王殿下肯答应，那么，
我大宋必定竭力相助。”
萧孝忠闻言，眸色一沉，却並没有直接答应。
显然，他对於这个条件虽然已有预料，但是，却仍旧有些犹豫。
见此状况，吕夷简继续道。
“楚王殿下，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了，辽主伐夏，其用意必在为南下做准备，若非如此，我朝陛下也不会周旋其中，始终不肯放弃。”
“宋辽之间，辽强而宋弱，所以，为免两朝再起战端，我大宋须得有自保之力，黄河以南的数州之地，再加上山前六州，便是两朝之间的缓衝之地。”
“我大宋兵弱，即便依仗地势，也不可能威胁到你北朝，而有此险隘可守，
我大宋也才能真正放心，同楚王殿下交易。”
“此言实乃是真心之言，楚王殿下是聪明人，应该能明白这一点。”
萧孝忠拧著眉头，心中也不得不承认，吕夷简这次，恐怕真的没有骗他。
黄河以南数州之地，加上山前六州，对於大宋来说，將进一步完善整个对辽的防御体系。
可以说，只要將这些地界拿回去，那么，此后辽朝想要再南下攻伐大宋，其难度要比现在大上数倍不止。
所以，从辽朝的利益角度，这无疑是一件坏事。
但问题是——.—.他萧孝忠，能和辽朝相等吗？
答案显然是不能。
或许之后，他能够真的在这场爭斗当中获胜，真正掌控辽朝之后，他的想法会改变。
但是至少此刻，对他来说，能够確保自己的胜利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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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要是死了，那其他的再大利益，也就和他都没有关係了！
於是，萧孝忠在迟疑片刻之后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好，既然如此，那我就答应你们，不过，这每月三十万贯的军费———
话至此处，萧孝忠的严重闪过一丝犹豫。
然而，吕夷简却笑道。
“楚王殿下手握萧氏钱庄，这些钱对於殿下来说，还算是问题吗？”
萧孝忠眯了眯眼，若有所思的看著对面的吕夷简，然而，后者却只是含笑不语，道。
“殿下该明白，贏了，才有一切！”
说罢，吕夷简拱了拱手，转身离去，並不继续停留。
萧孝忠並没有起身去送，只是坐在原地，依旧眉头紧皱，似乎在思索著什么。
直到片刻后，隨著吕夷简被送了出去，萧孝忠才忽然张口道。
“大哥，还没听够吗？”
於是，厅堂旁的屏风后，萧孝穆的身影赫然走了出来，神色复杂。
“老四，你竟然真的，打算和这些宋人合起伙来，做这等危害我大辽社稷之事？”
来到厅堂当中，萧孝穆直直的看著坐在面前的弟弟，眼眸当中闪过一丝失望然而，面对他的詰问，萧孝忠的神色却平静之极，道。
“大哥，此处並无旁人，你又何必如此悍悍作態呢？说到底，我们才是一家人，不是吗？”
萧孝穆沉默不语，只是冷冷的盯著自己这个弟弟。
片刻之后，他终於沉声开口，道。
“耶律氏和萧氏世代联姻，早已经亲如一家。”
“亲如一家？”
萧孝忠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，道。
“自古以来，为何皇权之爭，父子相残，母子相囚的例子还少吗？”
“至亲骨肉尚且如此，何况是亲『如”一家？”
“何况，如若陛下真的將大哥当做自家人，那为何大哥今日会到我府邸来呢？”
这话仿若一柄利刃，直接戳到了萧孝穆的心中。
他的神色一变，但是旋即，便又沉默下来。
其实，他也不知道，自己为什么会过来，明明他是不想来的，但是，当萧孝忠昨夜的一封信函送到他面前的时候，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过来了。
於是，他听到了昨天在他被赶出来之后，这个大宋使臣，和辽主的对话。
平心而论，萧孝穆能够理解，为什么吕夷简不肯当著他的面说这番话，也能够理解，辽主为什么顺从对方的意思，让自己退避，可是“其实有些事情，我不说，大哥也是能感觉的到的，不是吗？”
萧孝忠看著面前神色挣扎的萧孝穆，反倒更加气定神閒起来，道。
“歷来这大辽的政局，便在耶律氏和我萧氏之间定夺，所以，大哥还觉得，
你和陛下才是自家人吗？”
萧孝穆不语，但是，他明白萧孝忠的意思。
原因也很简单，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。
耶律氏和萧氏世代联姻，牢牢的掌握著大辽的政权，正因如此，两者的关係十分紧密。
这一代的辽主耶律宗真，在囚禁了自己的母亲，也是他和萧孝忠的姐姐法天太后之后，彻底掌握了政局，並且延续之前的传统，將他的女儿娶为了皇后，並生下了嫡长子耶律洪基。
按照之前的惯例，作为国舅，同时也是国丈的萧孝穆，应该是耶律宗真最忠实，最可靠的盟友。
事实也的確如此，在这几年之间，萧孝穆也一直对耶律宗真忠心耿耿，君臣之间无比信任。
那么，裂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？
萧孝穆心中一嘆，他想起来了，正是耶律洪基降生的时候。
有些事情，终究是过犹不及。
如果说，萧孝穆只是萧孝穆，他没有萧孝忠这个和辽主势不两立，且手握萧氏钱庄的弟弟的话，那么，一切或许有所不同。
但可惜，血脉相连难以割断，信任当中一旦出现怀疑的土壤，就必然会催生出裂痕。
或许，自打那一天开始，他就已经被暗中防备著了吧想起这些日子隱隱约约的那些流言，还有那些自己在辽主面前感受不分明，
却难以忽略的不舒服。
萧孝穆很清楚，这中间肯定有自己这个好弟弟的手笔。
但是，那又怎么样呢？
事已至此，到底是如何形成这个局面的，还重要吗？
“你说得对，我们才是至亲兄弟，和外人，终究是不一样的。”
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气，萧孝穆的眼神低垂，声音却反而生出一股释然。
这话一出，对面的萧孝忠心中顿时一松，上前紧紧的握住了萧孝穆的手，
道。
“大哥能够想明白这些，我萧氏一族，才算是有了指望，大哥放心，此后大辽，和以往不会有什么区別，萧氏———必然能够依旧屹立，一直屹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