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0章 御前会议
汴京城，夜，內东门小殿当中。
两府大臣再次齐聚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刚刚回到京城，风尘僕僕，
脸上仍带著疲累之色的吕夷简身上。
说来也奇怪，明明像是这样的御前会议，白天也能开，但就是不知道为何，
官家非要执著於晚上。
眾人心中一阵腹誹，但是，面上却是关切的紧。
“吕参政，此次赴辽，具体情况到底如何？”
王曾率先开口问道，就连上首赵禎的身子，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。
大致的消息，吕夷简早就已经派人快马送了回来，但是，有些事情干係重大，总归是不好写在纸面上的，何况，奏札能够描述的东西有限，诸多细节都难以全貌。
所以，即便是赵禎，如今也只是知道一个基本的过程和结果而已。
眼瞧著眾人急切的模样，吕夷简也不敢怠慢，连忙开口，將自己此次的辽国之行，从头到尾，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。
““.—？最后，萧孝忠和辽主两边，都基本上答应了我们的条件，据辽主所言，大约半年之內，便可准备停当，大军出征。”
事实上，在和萧孝忠谈妥了之后，吕夷简还是在辽国停留了几天的，主要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。
比如说，具体何时动兵，然后军费该以什么样的形式，如何转交等等。
如今，当著两府大臣的面，他都一一的详细说了一遍，也算是给了眾人一个思索的时间。
然而，吕夷简这番话带来的衝击，显然比他想像的大，以至於，在他说完之后，殿中的眾人神色复杂，许久都没有人说话。
见此状况，倒是赵禎率先反应过来，扫视了在场眾人一周，道。
“此次吕卿家赴辽，乃是受朕旨意而去，所行之事，也基本都和朕事先推演过，辽国与我大宋之间，本就是对抗之敌，所谓礼义道德，是为了教化万民，可若是对待敌人，自然要手段百出。”
“否则，我待敌以仁义，敌只会施我以暴虐，此非君子当为之事，诸卿皆两府重臣，当知此意！”
这话一出，底下一群大臣当中，有那么个別几个，顿时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，但是更多的其他人，確实不由鬆了口气。
的確，吕夷简刚刚的那番话说完之后，他们的第一感觉都是——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。
虽然说，能够混到他们这一步的，多多少少，都做过一些不那么符合仁义道德的事，但是，出於种种原因，大伙儿都心照不宣的不会直接说出来，就算是再荒谬的事，也得扯上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，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著想。
但是，刚刚吕夷简的那番话，实在是太直白了，什么挑拨离间，背信弃义，
出尔反尔，威逼利诱这些手段简直就跟喝水一样。
前脚刚跟辽主说要联盟一块对付萧孝忠，结果后脚，就去忽悠萧孝忠转头对付辽主。
这般首鼠两端，换到任何时候，怕是都要被立刻骂上一句无耻小人。
但是，偏偏这个无耻小人，却又是为了大宋在奔波，这就导致这群久经宦海的两府大臣，一时之间，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所幸的是，赵禎的话，给了他们一个台阶。
可即便如此，眾人还是有些犹豫，没有直接开口，至於原因嘛，也很简单。
看看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谁身上就明白了。
鲁宗道黑著一张脸，此时心中也颇有几分无奈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同僚当中，变成了这副形象了呢？
对著这帮人一一瞪了回去，最后，面对同样看著自己的官家，鲁宗道嘆了口气，道。
“陛下明鑑，臣非迁腐之人，自是明白家国大义。”
“吕参政此去辽国，苦心经营，游说各方，皆是为我大宋尽力，虽然手段百出，有些，有些不合正道，但如陛下所言，两国之间，心慈手软者，必一败涂地，圣君之为仁，乃施己之民也，这个道理，臣还是懂得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肉眼可见的，在场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气。
尤其是吕夷简，甚至忍不住抬起袖子，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水，连忙拱手道。
“多谢鲁参政体谅，皆是为国尽力，不敢怠慢，如今辽强我弱，为大局计，
吕某也只能用些旁门左道了，实在惭愧。”
鲁宗道闻言，倒是没有说话，只是朝著吕夷简拱了拱手，脸色仍旧有些不大好看。
但是，经过二人这么一说，殿中的气氛，却总算是轻鬆了不少。
见此状况，赵禎这才开口，道。
“对於吕卿家此次的辽国之行，诸位有什么看法，都说说吧。”
於是，眾人这才打开了话匣子，在一阵拧眉思索之后，王曾率先道。
“陛下，如果不偏不向的话，臣以为，其实吕参政和萧孝忠说的那番话是对的，辽国內斗，最好的结局自然是两败俱伤，但是，如果真的要分出个胜负的话，那么，萧孝忠胜，要比辽主获胜，对我大宋更有好处。”
闻听此言，李迪也沉吟道。
“话是如此说，但是，萧孝忠也未必可信，虽然说依如今局势看来，他只能依靠我大宋，才能在和辽主的爭斗当中有一线生机，可此人性情狡诈，何况，按照吕参政所言，已经和他摊开了底牌。”
“既是如此，他对我大宋，必然不会全然信任，肯定会多加防备，所以，他答应的条件，只怕也未必能够兑现。”
二人说话时，均是眉头紧皱，显然，对面前的局面，还有诸多担忧。
倒是赵禎，在思索一阵后，又重新看向了吕夷简，道。
“吕卿家，你觉得呢？”
作为当事之人，吕夷简自然知道，他面前的这两位相公到底在纠结什么。
说到底，大宋肯定是要选一边站的，要么是帮辽主，要么是帮萧孝忠，但是，他此番过去，一边跟辽主串联威胁，一边又在萧孝忠面前卖了辽主，其实就相当於，把两边都给得罪了。
这就导致了，现如今，大宋不管真心站在哪一方，都很难获得真正的信任，
不过—
“回陛下，臣以为，最好的结果，是辽主和萧孝忠都败，唯有我大宋能胜最好！”
当著眾人的面，吕夷简淡定的开口。
而不出意外的是，这番话说出来之后，他迎来的，是眾人颇有几分无语的目光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