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1章 缘由
“坐下!”
看著气冲冲的程琳,王曾有些无奈,只得板起一张脸,冷声开口。
见此状况,程琳也只得压下心中怒意,继续坐了下来,不过,那张脸却黑成了锅底,显然极度不满。
於是,王曾嘆了口气,將面前的公文收好,推了回去,道。
“我知道,你对刘顏此人有意见——.“”
“大相公!”
也就是程琳,即便是在面对王曾这个中书首相的时候,也敢开口打断。
“我不是对刘顏有意见,而是此前官家早就下过旨意,此等曾有劣跡之辈,
本就应该在此次调选当中予以落。”
王曾也知道程琳正在气头上,倒是不跟他计较,反而笑呵呵的道。
“好好好,是我失言了,刘顏此人,的確品行有差,按道理说,调他到雄州去,確实不合標准,不过,你如今司掌銓选之事,也该知道,选人提拔,並不能只看纸面上的標准,还要看方方面面的关係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程琳就更生气了,冷哼一声,程琳道。
“什么关係?”
“不就是他曾在李復古门下做过属吏吗?』
程琳往前俯了俯身子,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,道。
“大相公,这次调拨边境官员,乃是朝廷大事,可是,李迪却屡屡在此事上有偏私之嫌,更是频频借官家向您,向吏部施压,难道说,您就这么坐视不理吗?”
很明显,如果光是任命刘顏,不至於让程琳如此愤怒。
让他感到生气的是李迪的这种行为。
按照道理来说,像是这种调动和任用,应该是吏部先擬出名册,然后送交宫中,经由政事堂商討之后,予以確认,再下发到吏部进行任命程序。
但是,李迪这些日子的举动,却完全是將政事堂和吏部给甩到了一旁,不仅屡屡自己提名官员,更是在程琳表示反对之后,越过政事堂直接进宫从官家手里取得旨意。
虽然说,从流程上而言,依旧还是要在政事堂过上一手。
可问题是,他都拿到官家的旨意了,政事堂其他人除了副署,还能怎么做?
总不可能,因为这点小事违抗圣命吧.
如果说是偶尔一两次也就罢了,但加上这回,光是这一个月,同样的事情就已经出现了三次了。
这让程琳如何能不生气!
看著对面愤愤的神色,王曾倒是淡定的很,道。
“天球,这是政事堂,不是你家府邸,说话还是要谨慎,你说李迪主张调刘顏到雄州,是任人唯亲,可有证据?”
程琳一愣,没有想到,这位大相公反而替李迪说起了话,当下眉头一皱,
道。
“大相公,您方才也说了,这刘顏並不够格进到这次的调选当中,以他曾有贪瀆的经歷,再加上曾在青州为李迪的属吏,难道这些还不够当做证据吗?”
“当然不够!”
王曾轻轻摇了摇头,反问道。
“我且问你,这刘顏最初之所以能够进到备选当中,可是李迪举荐的?”
“这—.”
程琳皱眉,有些迟疑。
的確,刘顏能够进入到备选当中,並不是李迪举荐的。
但这並不是否认,是李迪要提拔他的理由,大家都是在朝堂上混跡多年的人了,很多手段都是心知肚明的。
尤其是到了李迪这个身份地位的人,他想要提拔一个人,有的是底下的官员愿意帮他在明面上去做举荐。
“虽说刘顏並非是李迪举荐,但是,举荐他的种世衡,是吕夷简的亲家,而吕夷简和李迪素来交好—..“
程琳说这话时,自己的语气都有些弱,王曾更是摇了摇头,直接道。
“所以,你见了官家,便打算这么说吗?”
程琳默然,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。
的確,为了一个区区的推官,把宰相,参政还有地方成守的大將都卷进来,
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些。
一念至此,程琳的神色也变得有些低沉,道。
“我知道大相公的意思,可是,这般弄权之事,难道大相公就这么放任不理吗?”
王曾自然看得出来,程琳的心中还是颇有不满。
於是,他摇了摇头,问道。
“你觉得,官家知不知道刘顏的履歷?”
这话一出,程琳顿时有些沉吟,想了想,道。
“应该是知道的吧——吏部早就將待选者的名单呈递了上去,不过,官家事忙,这区区一个推官,恐怕未必留意。”
应该说,这个问题,程琳自己也不確定。
按照常规来说,公文肯定是送到了官家的案头的,但是,大宋的政务处理流程,严格意义上来说,算是双轨制。
也即奏札送入宫中,皇帝先看,看过的和看不过来的,都会送到政事堂进行商议,两条决策流程同时进行。
因此,在实际的操作当中,对於某件具体的政务,皇帝到底知不知道,就成了一个黑箱,也正是出於这个原因,早朝有很大一部分作用,就是用於对皇帝的旨意进行当面的覆核之用。
不过,这决策的过程当中,官家到底是否对此事详情知道,就不一定了。
“官家知道。”
王曾沉默片刻,给出了准確的答案。
“昨日我进宫和官家商议军务时,捎带著提了一下此事,官家当时並无异色。”
话没有说细,但是,程琳却立刻明白过来,这位大相公肯定是在官家的面前碰壁了。
当下,程琳皱眉冷声道。
“定是李迪在官家面前进了什么谗言,这才让官家对这次任命变了看法。”
话虽是如此说,但是,程琳也明白,这件事肯定是没办法改变了。
他不知道李迪到底是怎么在官家面前描述的,但可以肯定的是,官家既然没有被蒙蔽,那么,此事想要转圜,就基本不可能的。
所以,这句话其实也不过就是出出气而已。
然而,王曾闻听此言,却认真的摇了摇头,道。
“以我看来,官家同意此事,原因有二。”
“其一,这刘顏是种世衡举荐的人,我这两日让人仔细查了一下,刘顏的老师高,曾和大儒种放是同窗好友,这些年以来,刘顏和种家也走的亲近。”
“种世衡此人,我是知道的,虽是以文臣转军职,但为人善谋略,是一员將才,几个月前,官家亲自下旨,將种世衡调到雄州军中,明显是想要让他挑起防御辽朝的重任。”
“他开口举荐刘顏,其实才是此事能够通过的最大筹码。”
让程琳都没有想到的是,王曾看似波澜不惊,但是其实,却早就已经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了个清清楚楚。
“那—第二个原因呢?”
王曾沉默片刻,隨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声响起,道。
“自然是因为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