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2章 蛇打七寸
“因为大相公？”
程琳脸色一变，眼中带著一丝迷惑不解。
见此状况，王曾並没有立刻解释，反而是思索片刻后，道。
“依你看来，李迪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，目的是什么？”
这话问出，程琳顿时一愣，不过旋即，他便陷入了沉思当中。
是啊，这李迪到底想做什么呢？
最容易想到的答案，自然就是趁此机会在边境安插人手，提拔亲信，好扩大自己的势力。
但是，这个答案看似合理，可实则却不然。
且不谈这次的边境准备，牵涉到接下来的伐夏之战，李迪敢不敢在这个时候任人唯亲，就即便是敢，能够带来的好处也是有限的。
毕竟，到了这个层级，朝中的威望更多的来自於自己的身份，而那些所谓的亲信支持者，有了当然好，若是没有，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妨碍。
说句不好听的，李迪如果想要亲信的话，以他宰相的地位，有的是人想要投效，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手段强行提拔。
更何况，拋开个人的成见不谈，程琳对李迪的性格也多少了解几分，知道他並非喜好结党之辈。
可是，如果不是出於这个自的的话，那他这么做的自的，又是什么呢？
想起王曾刚才的话，程琳心中渐渐有了答案。
“他是想要激大相公出手？”
得出这个答案，程琳的额头上不由惊出了一阵冷汗，同时，也明百了为什么王曾会始终稳坐钓鱼台，面对李迪如此明显的挑畔都无动於衷。
眼瞧著程琳总算是明白了过来，王曾轻轻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这般行事，不像是李相公的风格，反倒像是吕坦夫的手段，不过，其实差別也不大，归根结底，是他们对我在中书当中的强势作风不满，所以，这才试图反击而已。”
“但是，他们很聪明，知道若是自己直接出手，肯定会以失败告终，所以，
才变著法子的，打著官家的旗號向我施压，可也正因如此，我才必须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还是那句话，这整件事情当中，最让程琳不满的，其实並不是任用刘顏本身，而是李迪屡次越过王曾，直接从宫中取旨，將原本应该由王曾这个大相公决定的事，间接的改变为他李迪的意志。
本质上而言，这是一场话语权的爭斗。
眉头不自觉的紧紧皱起，程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，道。
“大相公，您刚刚说，官家那边，也知道李迪这么做的目的？”
如今，程琳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中枢当中，所以，知道的內情也比以前要多上不少。
正因如此，他也更加了解，当今圣上是何等聪慧老练之人。
李迪打著宫中的旗號，以次相的身份压制首相，要说这件事官家不知道，恐怕是不可能的。
既然知道，却依旧放任，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的信號。
王曾轻轻点了点头，反应倒是平常，道。
“以官家的性格，朝堂爭斗，只要无碍大局，又不结党群爭，他是不会多管的，何况，李迪这次的手段还算高明，从明面上来说，是挑不出毛病来的。”
“我虽是官家提拔，可毕竟是宰相，若连这点容人气度都没有，那也太愧对宰相之名了。”
“可是”
王曾倒是淡定，但是，程琳的脸上却不由掠过一抹担忧，迟疑再三，他还是道。
“大相公胸宽似海，自是叫人敬佩，只是我担心，这等事情若是大相公始终退让，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。”
“而且，李迪他们此举若真是衝著大相公而来，您没有任何反应的话，他们恐怕会更加得寸进尺。”
这倒不是程琳杞人忧天，刘顏之事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，只不过之前的时候，李迪虽然在流程上有些强势，但是提名的人选，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，程琳捏著鼻子也就认了。
但也正因如此，对方才把刘顏给端了上来，所以，程琳十分担心，要是再这样忍耐下去，指不定对方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么蛾子。
闻言，王曾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沉思。
片刻之后，他轻轻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你说得对，老是没有任何反应，恐怕会让对方觉得我是可欺之人，也是时候，该给他们些教训了。”
“大相公打算怎么办？”
程琳往前俯了俯身子，问道。
闻言，王曾摇了摇头，眼中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，轻声道。
“这一局我们失了先手，但是，却也未尝不是好事，且看便是——
於是，翌日的御前会议上。
王曾一如往常的匯报著近段时间以来的各项事宜，话到最后，突然道。
“陛下，如今距离与辽朝约定的伐夏之日，已经不足三个月了，大军所需的粮草，辐重，都已经基本准备完成，边境的官员也都换上得力精干之辈，剩余未尽之事，也已在稳步推进当中。”
“现下，最紧要的还有两桩事情，须得陛下圣裁。”
“此次伐夏，宋辽之间乃是联军，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，我大宋的军队虽与辽朝联合，但实际上並不受辽朝指挥，因此，需要一员大臣前往辽朝，负责两朝之间的消息互通，此人的身份不能太低，否则，难以拒绝辽朝诸多不合理的要求，故而，臣以为，应当从两府宰执当中选任。”
“另外，此次大军出征，枢密院那边，已经初步定下了主帅的人选，仍由开国侯康继英领兵，然而此次战事干係重大，故而，臣以为，当派文臣一员前往督战，此人当语熟军务，同时，又能协调各道，辅佐主帅，亦当由两府宰执选任为宜。”
“不过，具体人选，还需陛下定夺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殿中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。
眾人的神色都颇有几分古怪，因为，王曾的这番话虽然有理有据，但是，他们总觉得，话中透著一股若有所指的意味。
文臣督战，谱熟军务，两府宰执，这三个条件一叠加，能够完美符合的，就只有枢密院的夏了。
再说前往辽朝出使这个差事几乎是在听完这句话的一瞬间，眾人下意识的，就望向了一旁的某吕姓参政要论对这件差事的適配度，这中书当中，还有比他更合適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