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战力
应该说，夏的这个疑问，並不能算是无的放矢。
毕竟，在过往的对辽战役当中，大宋往往是输多胜少，即便是贏了，也往往都是惨胜。
虽然说，狄青率军从南门突袭，可以说是趁了城中守备空虚之利，但是，东门那边，萧孝忠可是实打实的放了八千人作为守备的。
这般情况下，能够打出斩首数千人的战果，不得不说，的確让人觉得有些说异。
然而这一次，回答他的却不是吕夷简，而是康继英，只见这位三衙管军沉默片刻，很认真的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夏副枢觉得，若是一对一的搏杀，我大宋的禁军，和这些辽人，到底谁的战力更强？”
啊？
夏一阵摸不著头脑。
他下意识的就想说，这还用问吗，辽人悍勇，宋军屏弱，这是整个大宋朝堂上下，都有共识的事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回答，康继英却似乎就已经料到了他想说什么，提前开口道“好教夏副枢知道，若是单纯拼战场搏杀，我大宋的儿郎，不仅不弱於辽人，反而还要更胜一筹！”
这番话，康继英说的斩钉截铁，十分自信，倒是叫夏皱起了眉头。
迟疑片刻，夏终究还是开口，道。
“康大帅，不是我要长他人志气，只是，单纯因一场战事，就如此自信，只怕不妥吧？”
显然，夏是將康继英此时表现出来的信心，当做是了这场大胜带来的狂妄。
然而，见此状况，康继英却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別的我且不说，单说夏副枢也最熟悉的狄青狄將军，夏副枢觉得，若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搏杀，几个辽人能拦得住他？”
你这不是要无赖吗？
哪有拿狄青上来比的·—
夏语气一滯，隨后道。
“我承认，狄將军乃是一员猛將，战场之上对战数十人亦可不落下风，但是康大帅，你別忘了，我朝八十万禁军，才出了一个狄青，岂能当做普遍之事？”
康继英闻言，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那好，不说狄青，便说普通的禁军——
说著，康继英不知从哪，摸出了一本小册子，翻开之后，一页页的念著。
“右厢军第四军第三指挥小校陈恆，九月十一日，运粮途中遭袭，力斩夏军四人，力竭而死-左厢军第三军第四指挥刘武，九月十四日，撤退途中与夏军相遇，以一敌三，斩二人，重伤一人—·昨夜城外大战———”
不得不说，康继英虽然在战术上不算出色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庸，但是，
作为一个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主帅，他是合格的。
这一本小册子上，写满了这段日子在战事当中牺牲的每一个人。
隨后，他將这册子递到夏和吕夷简的面前，二人默默的翻看著，一时也有些无言。
厅中静默了片刻后，康继英低沉的声音响起，道。
“朝中上下皆言，我大宋禁军，战力不如辽人，但其实，只有我们这些管军们知道，此乃大谬之言。”
“我大宋精锐，论战场搏杀，从来都不输於任何人！”
这话鏗鏘有力，但是，却莫名带著一股哀伤。
夏看完了面前的册子，心情也不由有些复杂，但即便如此，他还是有些疑惑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以往时候——”
话说了半截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因为，对面的康继英，脸色已经变的沉重了起来。
“论战场搏杀，我大宋儿郎不输辽人，但是，人力有时尽，再精锐的禁军，
也经不起骑兵的一轮衝锋，辽人势大，是因为他们全是骑兵，又占尽地利，而我大宋的儿郎们，以步兵敌骑兵，焉能取胜？”
说这话时，康继英的语气当中，充满了悲愤和不甘，他开口道。
“夏副枢，吕参政，今日我也不妨直说一句，我大宋之所以在与辽朝战事当中，多有战败，绝非禁军战力不强，实则是燕云之地已失，辽人可长驱直入。”
“倘若有燕云之地在手，我大宋据长城而控关隘，以禁军战力莫说是辽人，
就是契丹，党项各部加起来，也绝无可能在我大宋手中討得好处！”
一番话说的夏和吕夷简面面相，尽皆沉默下来。
他们当然明白康继英的意思，厅中一时有些沉寂，不过，也只是片刻之后夏就率先抬起头来，道。
“康大帅的意思，我明白了，以往时候，是我太过书生意气了，实在愧对陛下信重，愧对枢密副使一职。”
“不过，也请康大师放心，夏某纵然有再多错处，可一颗为大宋尽忠的拳拳之心总是有的。
“今日之后，我必当为大宋收復燕云，而竭尽全力！”
一番话情真意切，看的一旁的吕夷简有些无语。
这老小子，倒是会抓住机会，还为收復燕云竭尽全力，用得著你吗？
现在两府上下谁不知道，收復燕云那是官家决意要做的事，你夏尽不尽力，又关係吗？
然而面上，他却还是得维持著笑容，道。
“夏副枢能有此雄心，真是当浮一大白！”
眼瞧著厅中的氛围仍旧有些沉寂，吕夷简主动道。
“其实话说回来，我也有个疑问，不知康大帅，能否为我解惑？”
康继英此刻也渐渐平復了激盪的心绪，情知自己刚刚有些失態了。
毕竟，如今朝中武臣的地位虽然有所提高，但是，面对夏这个枢密副使，
他刚刚的態度，还是有些过了。
此时，吕夷简给了个台阶，他自然是连忙道。
“吕参政请讲，某必言无不尽。”
於是，吕夷简想了想，问道：“我刚刚看军报上说，狄青將军昨夜衝杀，是带著一支骑兵进的城，昨夜渡河虽然不算湍急，但是，毕竟时间太过紧张，人能渡河已是不易，那些马匹又是从何而来呢？”
说到底，这其实还是刚刚那个问题，大宋对辽的战爭当中，多是以步兵对骑兵，而这其中，最关键的其实就是马匹。
要说大宋虽然不產马，但是，多年的互市贸易，毕竟也积攒了不少，所以，
最大的问题其实在於，这些马匹怎么转运。
闻言，康继英略微有些犹豫，不过，也只是片刻，他就低声道。
“其实，那些马不是运过来的，而是，城中的马贩子提前准备好的。”
“马贩子？”
这话一出，吕夷简和夏都感到一阵惊讶。
要知道，不管是在大宋还是在辽朝，马匹可都是军用物资，民间是禁止贩卖的，儘管的確有些人，私下倒卖马匹，但是，昨夜狄青衝杀时用的，至少有上百匹马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哪里的马贩子，竟能有这么大的能耐？
眼瞧著二人的神色，康继英也是苦笑一声，道。
“我知道二位在想什么，但是，这次提供军马的人到底是谁，我也不知道，
是临行之前，官家派到我身边的一个人帮我联繫的，具体详情，我確实是不清楚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