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清……清君侧?
天色拂晓,贺兰山下。
耶律敌烈点齐了一万兵马,趁著未明的夜色,朝辽军的后方缓缓行去。
高坡之上,辽主望著渐渐远去的耶律敌烈,神色却莫名的阴沉。
刘四端站在他的侧旁,有些担心道“也不知道奚大王此去,到底能阻拦南路军多久——
“左不过几日而已。”
辽主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,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压低了下来。
不管对外是怎么宣称的,辽主自己心知肚明,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。
解开误会?
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误会,就是事情真的像辽主所说的那样,是萧惠和萧孝忠勾结,想要暗害耶律重元,控制南路军,事到如今,耶律重元也不会相信的。
所以眼下,他们这对兄弟之间,其实已经成了生死之敌心中暗暗嘆了口气,辽主很快就將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收了起来,冷声道。
“传令下去,收拾营帐,入夜之后启程,向东林河方向撤退!』
如今对时之势已成,南路军没有成为他的臂助,反而成了敌人,这般状况下,伐夏的打算可谓是彻底毁於一旦。
辽主不是傻子,更不是个莽夫,所以自打他接到萧惠的死讯之后,其实就已经开始萌生出退意了。
当然,直接退是不行的,南路军这些日子,虽然看似只是在后方游荡,但是实则,却一直紧紧的盯著北路军的动向。
辽主很清楚,如果贸然撤退的话,那么,对於他来说,將会陷入极大的风险当中。
原本他早就盘算好了,辽军大多以骑兵为主,所以机动性很强,可以通过以战养战的劫掠方式来维持补给。
但没想到的是,元昊这个混蛋,竟然想出了坚壁清野法子,甚至都不顾贺兰山闕近两百里內所居的百姓,毅然用一把把大火,把所有可供劫掠的东西和人,
都烧了个乾乾净净。
如此一来,辽军原有的,可以不过度依赖粮草的机动性,也就彻底消失了。
这种时候,偏偏萧惠那边又失了手,南路军抢先一步,控制了粮道,虽然暂时没有完全截断,但是,辽主心里清楚,这是早晚的事。
这般状况下,前有夏军,后有耶律重元的南路军,东胜州那边宋军也在不断前进,试图攻陷燕云之地。
如此局面,辽主若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,那他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。
撤退是必须的,但是,如果直接撤退的话,一则是动摇军心,二则,如果和南路军遭遇上的话,双方势必要大战一场。
如果这个时候,元昊再来插一槓子的话,辽主自己也没有把握可能能够安然无恙。
所以,他需要有人先牵制住南路军。
普通的大臣去是不行的,这个当口,只要是辽主派过去的人,耶律重元只怕是见都不会见。
但是,耶律敌烈不同,他本身是皇族宗室,又在军中有很高的声望,南路军中有不少人都曾是耶律敌烈的部將,由他过去,至少能见到耶律重元。
只要见到了,不管是战是和,总归能够爭取一定的时间。
而这段时间,就是辽军撤退的时间。
刘四端作为此时大营当中,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,自然也明白这一点。
於是,他立刻就拱了拱手,然后下去传令。
然而,没过多久,当辽主回到大营的时候,却发生了一件让他完全出乎意料的事。
只见中军大帐前头,原本被他派下去传旨的刘四端,此刻被五大绑的扔在地上,一眾將领义愤填膺的齐聚在帅帐之外,与此同时,还有许多汉臣,也同样被攀到了此处,身上脸上都是尘土,狼狈之极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景,顿时让辽主的血压一阵升高,他大步走上前来,怒声喝道。
而原本还在对刘四端拳打脚踢的一干契丹將领,眼瞧著辽主的身影出现,顿时停了下来,纷纷上前道。
“陛下,这个贼子假传圣旨,说要让大军从东林河撤退,我等已经將他绑了起来,还请陛下將这个动摇军心的混蛋军法从事,以做效尤!”
与此同时,刘四端在瞧见辽主的身影之后,也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,痛哭流涕的开口喊道。
“陛下救我!”
辽主此时本就被这帮胆大包天的將领气的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听闻此言,
更是暴怒不已,怒喝道。
“刘四端是朕派去传旨的,你们竟敢將他绑缚起来,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中了?还不立刻放人!”
他的话音落下,身旁的护卫立刻上前,將刘四端等人给放了出来。
与之相对的,则是在场的一干契丹將领,陷入了死寂当中,不知道从谁开始,他们一个个的跪倒在地,无声当中,却带来了一阵巨大的压力。
见到这副状况,辽主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,冷声道。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,要逼宫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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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一个中年契丹贵族抬起头,开口道。
“陛下为何要撤?”
“如今奚大王已经往南路军赶去,不日就可和皇太弟殿下解除误会,双方匯合,共同伐夏。”
“若是现在撤退,奚大王必被皇太弟殿下质疑诚意,这等不顾奚大王安危之事,若非此贼子在御前蛊惑,陛下岂会有此决定?”
“臣等冒死,將其绑缚而来,请陛下將其军法从事,以安军心!”
辽主的神情一滯,赫然发现,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。
要知道,耶律敌烈在军中的威望甚高,这不止是指的南路军,现下的北路军中,也有不少將领,都曾是他的旧部。
如今耶律敌烈前脚刚走,后脚辽主就要撤退,而且,还是特意绕著南路军,
从更远处的东林河撤退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这是在弃车保师。
毕竟,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的话,那么,就该等耶律敌烈的消息传回来才是,没有先行撤退的道理。
“请陛下將此贼子军法从事,以安军心!”
底下单膝跪地的將领声音震天,齐声喊道。
顿时让辽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此时的他,终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惧,他明白,如果眼下的局面处理不好的话,那么,说不准他现在就要面临杀身之祸。
这一切来的如此之快,以致於他压根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,沉默片刻,辽主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狠厉,正要开口,却见刘四端失声喊道。
“陛下,臣为陛下尽心尽力,陛下万万不可被这些乱贼蛊惑,错杀忠臣啊陛下!”
说著话,他连滚带爬的想要扑到辽主的脚边,只可惜,却被周围的侍卫给拦了下来。
见此状况,辽主的眸光沉了沉,重新转向底下的將领,道。
“若朕今日不杀此人,难道说,你们要反朕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