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1章 狮子大开口
对於辽主的低头，吕夷简的心中，其实早就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別看他此前的表现看似十分强势，但其实，和辽主打交道了这么长时间，他早就已经將对方的脾气性格给摸透了。
简单来说一句话，这不是一个有雄浑魄力，敢於鱼死网破的君王。
在吕夷简看来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辽主和元昊其实是同一类人。
出身高贵，自视甚高，野心勃勃，与此同时，也有和自己的高傲和野心，相匹配的能力。
这样的人，大多数情况下，有著成为一代雄主的潜力。
但是，他们身上都有著一个共同的缺点，那就是，缺乏在逆境当中生生不息，绝不气馒的毅力。
他们高傲的性格，决定了他们只能在不断的胜利当中越来越强，在面对偶尔的失败时，也能奋发自强。
然而，一旦面临真正的，尤其是连续的挫折的时候，他们的缺点，就会骤然暴露出来，分化成两个极端。
要么就是变成元昊那样，成为一个偏执的赌徒，哪怕赌上一切，都一定要证明，自己是能够做到的，以此来维持自己心里的那份自傲。
而如果这个胜利不能达成，那么，他就会不断的加码，直到自己的手中无牌可用，也绝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失败。
要么就是和辽主一样，认识到自己的懦弱，然后受到彻底的打击，放弃自己的野心，
成为一个苟且偷生之辈，再无昔日的自傲。
所以，对於现在的辽主来说，他最大的心愿，就是能够回到上京城，重新坐回自己辽朝国君的位置上，然后把所有背叛他的人通通杀了。
只要还有这一线希望在，辽主的底线就会一次次的不断降低，哪怕吕夷简做的再过分，他也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办法。
这听起来有些可悲，但问题是，敌人越可悲，对於自己这方来说，不是应该越高兴吗？
吕夷简眼中的笑意舒展，一副邻家老伯的模样，说出来的话，却是咄础逼人。
“此前，国主的父亲曾和我朝先帝签订誓约，约定两朝永加盟好，我朝陛下对此深表认同，只是如今时移世易，旧约不存，自当定立新约！”
辽主眸色暗了暗，心绪有些复杂。
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吕夷简要说什么，但即便如此，真的听到这番话，心中还是五味杂陈。
当然，吕夷简併不管这些，继续道。
“首先是岁幣与疆界，当初国主承诺过，只要此次伐夏，我大宋愿出兵相助，便可废除旧有岁幣，如今该当履约，至於燕云十六州之地，本为我华夏国土，如今重回我大宋手中，辽朝不得擅自入侵。”
辽主闻言，手中的拳头骤然紧，但是，却也並非没有预料。
“可以！”
虽然被困在此处，但是，辽主多少也知道一些燕云之地的消息，尤其是幽州那边，耶律义先既然已经將幽州军带走，那么，整个燕云落入宋军手中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而反观辽朝这边，如今內部政局一团乱麻，自己这次伐夏，又是损失惨重。
別的不说，光是他手中的宫帐军，即便是加上耶律义先那边的，如今也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。
更不要提，还有耶律重元手中的数万叛军。
可以说，经此一战，辽朝想要恢復元气，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。
所以，这两条答应不答应，其实早就已经无关紧要了，反正辽朝也没有能力再维持岁幣或者是拿回燕云。
无非就是，是不是將此事拿到明面上来的问题了。
然而，辽主更加明白的是，吕夷简铺垫了这么久，绝不可能就这么一点条件，不出意外的话，苛刻的还在后头。
果不其然的是，吕夷简闻言，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，隨后便道。
“岁幣之事，是国主先前的承诺，那么如今，国主身陷重围，需要我大宋相助，却不知，愿意拿出什么样的条件呢？”
辽主眸色微寒，冷声道。
“朕已经答应，不再追究燕云之事，难道说，这还不够吗？”
然而，吕夷简却摇了摇头，直接了当的道。
“国主莫怪吕某说话不好听，这燕云之地，说白了是我大宋打下来的，並非是国主主动送出来的。”
“何况，吕某方才就说了，上京城那边，也愿意开出这样的条件，国主若是不能比上京那边更多，我大宋为何要帮国主呢？”
这番话说的极为露骨，以致於，让辽主都感到一阵震惊。
他没想到，堂堂的大宋宰执，竟然如此尖酸刻薄的跟一个商贾之徒一般。
当下，他深吸一口气，道。
“朕可以派遣使者，每年到大宋前去纳贡，这总行了吧？”
不想再继续和对面纠缠，辽主索性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底线。
和歷代辽主不同的是，耶律宗真自己，十分崇尚儒学，正因如此，他才更加清楚，大宋这种自谢正统的王朝，对於所谓的上邦地位，有多么看重。
简单的纳贡二字，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称臣，但是，对比此前大宋需要向辽朝缴纳岁幣的举动来说，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了，他觉得，吕夷简该满意了。
然而，辽主忘了一点，那就是，所谓谈判，其实就是不断的得寸进尺，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。
对於辽主来说，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，然而，吕夷简的反应却是—哟呵，这么容易就鬆口了，看来他提的条件还不够苛刻啊！
於是，清了清嗓子，吕夷简继续道。
“国主此言差矣，我大宋物华天宝，国库丰裕，岂会缺这一点纳贡之物，光是如此，
怕是不足以彰显国主的诚意。”
辽主咬了咬后槽牙，此时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把吕夷简给生吞活剥了一般。
见此状况，吕夷简也罕见的有些后背发凉，不过，想想这件事如果做成，自己之后在朝中的地位，他心中也就更加坚定起来，眯著眼晴沉声开口，道。
“国主应该清楚，对於我大宋而言，银钱绢帛都不是最紧要的，收復故土，才是我朝上下的夙愿。”
“而之前被辽朝所占的土地，除了燕云十六州之外，还有辽东之地，只要国主肯答应，將辽东归还给我朝，吕某可以保证，即刻与耶律將军的大军匯合，共同破敌西夏，相助国主重回上京，执掌神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