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0章 得寸就得进尺
听到这个名字,辽主的第一反应是,他竟然还敢到自己的面前来?
但是,心中念头再一转动,他却不由有些颓然。
吕夷简为什么不敢呢?
要知道,如今的局面,是他为刀姐,我为鱼肉。
虽然辽主一直在心中不断的抱怨,宋军提供的粮草,只够自己手下的辽军堪堪果腹。
但是,他也不能否认的是,如果没有这些粮草,没有宋军和夏军在不断对峙的话,此时的他,怕是早就已经成了元昊的阶下之囚。
所以,哪怕宋军一而再,再而三的做出各种各样过分的事情,此时的辽主,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。
“让他进来!”
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辽主努力將心绪平復下来,让一旁的侍者將帐中简单收拾了一下,隨即便吩咐道。
吕夷简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,穿著官袍,缓缓步一般,走进了营帐当中,这副样子,仿佛这里不是敌国的大营,而是他自家的別院一样。
都说小人得志便猖狂,但其实,正人君子得了志,想要按捺下心中的那股兴奋,其实也不容易。
就如现在,儘管吕夷简很清楚,作为大宋的使臣,他不应该这般不知礼仪,但是,大宋被欺负了这么多年,如今总算是能够扬眉吐气一回,这样的机会以后想要再有,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·
“见过国主!”
儘管心中已经猜到,吕夷简不会向以往那般客气,但是,对方一开口,辽主还是忍不住心中火冒三丈。
要知道,当初擅渊之盟,辽宋两朝约为兄弟之国,互分南北,多年以来,在正式场合当中,皆以南朝北朝天子互称。
可结果,现如今吕夷简一开口就换了称呼,这简直是对他,乃至是对整个辽朝赤裸裸的藐视。
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形势比人强,辽主才勉强按下心中的怒火,冷声道。
“吕参政大驾光临,不知所为何事?”
“自然是喜事。”
吕夷简自然看得出辽主此刻的恼怒,但是,他並不在乎,因为他很清楚,辽主接下来会更加恼怒。
可是,那又怎么样呢?
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,道。
“吕某此次前来,带来了两个消息,第一个消息,是此前国主派出去的耶律敌鲁古將军,已经成功带回了幽州驻守的三万大军,如今正朝此处而来,不日即可抵达,支援国主,一举將夏军击退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说完之后,辽主顿时恨的牙痒痒。
三万大军?
这三万是怎么来的,你们宋人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?
冷笑一声,辽主再也忍不住道“那可真是个好消息,只是不知,我大辽死在居庸关的那些儿郎们,可否目?”
吕夷简闻言,顿时有些无语。
你要聊这个,可就没意思了。
当下,他摇了摇头,道。
“看来,国主是不欢迎在下,也罢,既然吕某和国主谈不拢,那就只能换石大帅来了,这些日子,石大帅可是屡次跟吕某提起,说想亲眼见见堂堂的契丹国主,既然国主是这样的態度,那倒是吕某自作多情了。”
“告辞!”
说罢,吕夷简脚下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,转身就要离去。
辽主的拳头紧紧的捏了起来,面色涨红,望著吕夷简的目光,几欲喷出火来,但是,
他还是不得不强忍愤怒,努力用平和的口气道。
“吕参政—·留步!”
不得不说,此刻的辽主,心中除了屈辱之外,还有浓浓的惨然。
他何尝听不出来,吕夷简这是在威胁他,石元孙若要来,那恐怕就不是一个人来,而是带著大宋的数万大军一同来了。
而最悲哀的是,他还真的就怕这个威胁如今,西夏对他两方夹击,自己这边,又是人困马乏,如果说宋军再加入进来,別说是撑到耶律敌鲁古率军返回,只怕要不了半日,这里就会成为一片残酷的战场。
所以,他只能妥协!
再次深吸了一口气,辽主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道。
“吕参政既然前来,想必是有事相商,事情都还没说,何必著急走呢?”
大家都是聪明人,为了免得吕夷简再继续挑畔,辽主索性直入正题。
见此状况,吕夷简也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浪费时间,道。
“国主英明,其实吕某这次要和国主商议的事,就是我要跟国主说的第二个消息。”
这句话一出,辽主的心中隱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。
与此同时,吕夷简的脸色,也变得认真起来,道。
“如今国主所处的局面,也不必在下多说了,外有元昊咄咄逼人,內有耶律重元占据上京,早已反叛。”
“不管是辽朝,还是国主现在,都可称得上一句风雨飘摇。”
“而对我大宋来说,与其相助国主,倒不如和上京城那位合作,毕竟,那位此前可是答应,只要我大宋能够收回燕云,他就愿意和我大宋和谈,重新划定疆界。”
“与之相比,似乎和元昊一起,共同围杀国主,才是最好的选择,不是吗?”
这原本是心知肚明的事,但是,此刻被如此赤裸裸的摊开来摆在檯面上,还是让辽主感到一阵屈辱。
他额头青筋暴起,道。
“你別以为朕不知道,你们一直“相助”於朕,不过是想要让朕脱出重围之后,回到上京和耶律重元內斗,消耗我大辽国力而已!”
所以说,对於聪明人而言,明著说话,有些时候反而更加有用。
眼瞧著辽主也彻底开始摊牌,吕夷简也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,道。
“国主说的不错,让辽朝內斗,的確对我大宋有利,但是,国主不妨想想,若是你和元昊当真拼的你死我活,又或者,国主一不小心,落入了元昊的手中,那么接下来的辽朝,岂不是一样不会將我大宋再视为第一敌人?”
“何况,耶律重元如今已然应允,要和我大宋长保和平,相较於国主回朝之后,还不知道是何结果的局面,把握住现在能把握住的,才是明智之举,不是吗?”
所以说,谎言並不伤人,真相才是快刀。
此言一出,辽主的眼神也雾时间闪过了一丝慌乱。
虽然说,理智告诉他,自己的判断是对的,对於大宋而言,放任辽朝內斗才是最佳的选择。
但是,恐惧和感性却又告诉他,现在的大宋,早就已经取到了足够想要的利益。
所以,接下来辽朝到底是內斗,还是別的局面,对於大宋来说,其实区別並不大。
这或许不是一个理智的判断,但是,却不会是一个没有可能的判断。
而如今的辽主,根本冒不起这样的风险。
按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有些发颤,辽主的额角隱隱渗出一丝冷汗,最终,他低下头,语气低沉。
“所以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