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5章 落幕
和元昊几近於疯狂不同的是,此刻的辽军大营当中,在经过了许多天的愁云惨澹之后,总算是迎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。
沉沉的夜幕之下,都思兔河的方向火光冲天,激战的声音不绝於耳。
辽主听著远处毫不停息的廝杀声,看著面前不断送来的一份份捷报,连日下来,鬱结的眉头,总算是舒展开了几分。
然而,此时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陛下,这是-宋人那边送来的誓约,他们说,希望您能在天亮之前,將誓约送回去。”
刘四端低著头,默默的將两份正式的文书送了上去,心中志怎不已。
果不其然,在看到这两份文书的同时,辽主原本舒展的眉头,顿时阴沉了下来。
不过,他倒是没有衝动的发脾气,只是捧著文书,久久陷入了沉默当中。
夜风吹拂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辽主忽然便开口道。
“刘卿家,现在,耶律敌鲁古已经带著援军到了都思兔河,要不了多久,他就能突破夏军的围堵和我们匯合,到时候衝出重围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你说,这盟约,还有必要签吗?”
刘四端当然知道自己这位陛下想听什么,但问题是“陛下,夏军即便被击溃,宋军还有五万,仍然在夏军后方旁观。”
他並没有多说,因为刘四端相信,辽主並非是昏庸之辈。
果不其然,这番话说完之后,重重的一声嘆息响起,隨后,辽主没有再多说半句话只是亲手拿起手边的皇帝印璽,在两份盟约上,重重的盖了下去。
“陛下,胜了!”
外间探子匆匆进来,脸上儘是喜色。
“启稟陛下,敌鲁古將军大破夏军,如今,正在朝我军大营赶来,夏军被灭人数过半,剩余之人,已仓皇逃窜。”
辽主手中的动作一顿,看著盟约上鲜红的印记,心中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。
他默默的將盟约文书拿起来,吩咐道,
“送到宋军营地,告诉他们,盟约已成,希望他们能遵守诺言。”
“是—”
刘四端心中这才鬆了口气,拿起文书,拱手过后,便转身匆匆离去了。
而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,又有探子冲了进来,喊道,
“陛下,不,不好了,元昊带著剩余的擒生军,亲自朝大营方向衝过来了!”
元昊?
辽主目光一凛,眼神当中骤然闪过一丝杀意。
他没想到,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元昊竟然还不放弃。
不过这样也好,此时他心中正著一股火无处发泄呢。
之前的时候,顾及著种种原因,他一直不敢放手和元昊正面决战。
但是如今,援军已到,元昊竟然还敢主动出击,这在辽主看来,简直就是找死!
当下,他抽出手中的宝剑,便道。
“派人传信给敌鲁古,让他加快速度,立刻前来支援。”
“其余人等,擂鼓聚將,这一次,朕定要將元昊斩杀当场!”
“是!”
一声应喏之后,辽军大营当中,很快传来了阵阵急促的鼓声“吕参政,盟约送回来了。”
一处高坡之上,吕夷简和石元孙,范仲淹等几个人,望著远处冲天的火焰,此时,两个探子手捧著两份文书,走了过来。
闻言,吕夷简伸手將文书拿了起来,扫了一眼之后,脸上顿时绽出浓浓的笑容。
隨后,他將文书给旁边的二人看过,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隱隱传来廝杀声的战场,开口道。
“石大帅,盟约已经到手,我们可以撤军了!”
这话一出,一旁的石元孙和范仲淹对视一眼,隨后,二人皆是有些迟疑,
“相公,不等到辽主和元昊那边打出个结果来吗?”
元昊再次对辽军发起衝锋的消息,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。
按照盟约上来说,宋军其实应该在这个时候,去帮助辽军的,毕竟,辽主这个时候,
可是个宝贝疙瘩,他要是死了,那么,这份盟约差不多也就算是白签了。
然而,吕夷简却摇了摇头,道。
“这份盟约,本来就是个添头,此次北伐,能够將燕云十六州收入囊中,已经算是大胜,至於这份盟约,我们就算不和辽主签,最后去跟耶律重元谈,结果也不会相差太多。”
“辽主和元昊的这次战事,不论最后结果如何,都和我大宋无关,没有必要无端再把將士们的性命丟进去,撤吧!”
撤军的命令早就到了,不过还是和往常一样,让將帅在阵前临机决断,选择具体的撤军时机。
眼瞧著吕夷简都这么说了,石元孙也点了点头,並没有拖延,毕竟,都思兔河这边原本就不是主要的战场,中路军和东路军那边成了,这边其实就无关紧要了。
然而,待石元孙离开之后,范仲淹却留了下来,扫了一眼旁边的侍从,见他们都离得远远的,他方沉吟著问道。
“相公,是不是京城那边,出了什么变故?”
和只管打仗不管其他的石元孙不同,范仲淹毕竟是文臣,政治嗅觉更加敏感一些。
所以,从吕夷简这字里行间的態度,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。
吕夷简负手而立,既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反而是开口道。
“范军州,此次北伐,西路军虽然只是配合中路军和东路军,但是,却也算是居功至伟。”
“你被调出京师多年,这次又有督军之功,想必接下来的中书当中,该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范仲淹微微一愣,没想到吕夷简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是,他倒是也没有否认。
其实非要说的话,之前绥宥之战以后,范仲淹的资歷,就已经足够进中书了。
只不过,到了两府宰执的地位,除了需要资歷和功劳,还需要看运气。
毕竟,宰执大臣是一个萝下一个坑,虽然理论上来说,只要皇帝愿意,也可以超出正常的员额,但是,那得是极其得圣宠,且皇帝有特殊需要的情况下。
要遇上这样的情况,比正常上位其实还要更加难一些。
而不出意外的是,这次北伐结束之后,朝中的许多地方,也肯定是要动一动了。
落到范仲淹自己的身上,他的消息没错的话,中书的参政鲁宗道年纪已经到了,还有另外一位钱惟演,似乎也隱隱有了退意。
这两个员额空出来,以范仲淹的资歷和圣宠,无论如何,只怕都该有他的一个机会。
沉默片刻,范仲淹同样也是既未承认,也没有反驳,只是道。
“都是为大宋效力而已。”
闻言,吕夷简转头看了他一眼,道。
“好一个都是为大宋效力,只是不知,你心中的大宋,到底是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