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7章 暗流涌动
寧理?
这个名字一出,在场的不少大臣,都不约而同的一愣。
不能怪他们记性不好,实在是这个人,太没有存在感了。
想了好一会,他们才勉强想了起来,好像的確是有这么一號人。
与此同时,同样没什么存在感的晏殊上前道。
“回陛下,確有此人,当初元昊擅杀我朝商人,臣奉朝廷之命前往交涉,元昊为了彰显自己的诚心,將自己的嫡长子寧理送到了我朝学习义理,陛下曾下过旨意,以宗室子弟待遇,將他养在京中。”
被这么一提醒,眾人才恍然想了起来,的確是有这么一桩事。
这个寧理,明显就是元昊为了稳住大宋,而使出的权宜之计。
只可惜,天不遂人愿,大宋这边,並没有被元昊蒙蔽,反而是在达成“盟约”之后,
很快就突袭了绥州和宥州。
再往后,就是双方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至於这个元昊的长子,也就被丟到了无人的角落,就这么默默无闻的被所有人给遗忘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,要將寧理送回去?”
此时,眾人也反应了过来,试探著开口问道。
於是,赵禎轻轻点了点头,道。
“名义上来说,迄今为止,党项还算是我大宋的羈摩之地,西夏王的王位,还需经由我大宋册封。”
“寧理是元昊的嫡长子,名正言顺,让他带著我朝的册封回去,重掌西夏,此后西夏诸事,岂不唯我大宋马首是瞻?”
这话一出,眾人顿时开始沉思起来。
不过他们越想,越觉得这个主意是个好办法。
西夏如今內部混乱程度,和辽朝也相差不了多少,地方上各都统军心怀鬼胎,早有不臣之意,元昊一死,这些骄兵悍將必然要反,而兴庆府中,寧令哥肯定和元昊之死脱不开关係,也未必就有人服他。
这个时候,將寧理送回去,无非是两种结果,一种是让已经混乱无比的西夏更加混乱,另一种则是,寧理顺利掌权,但因为他是靠著大宋这边上位,所以,事事都要依靠大宋。
如此一来,只要使上一些手段,恐怕过上十几年,兵不血刃的將西夏都收入囊中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至於说寧理会不会配合,这压根就不算个问题。
在政治局势面前,个人的意愿,基本上是无足轻重的。
寧理能够被送到大宋来,说明他並不受元昊的喜欢,在西夏国中也没有什么势力。
他能够压服这些骄兵悍將,唯一的筹码,就是大宋站在他的身后。
除非他不想当这个西夏王,否则的话,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於是,眾人也纷纷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,西夏这边,便算是暂时定下了大的方向。
眼瞧著殿中的气氛稍稍宽鬆了些,赵禎才继续开口,道。
“方才早朝上,朕听到诸卿都在爭论,是否应该扩军一事,朕觉得,其实不必!”
这话一出,眾人顿时从刚刚的话题当中迅速收回心思,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。
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视一周,赵禎道。
“我大宋並非是大唐,也不会有藩镇拥兵自重,当年安史之乱,源於节度使权势过重,军政財大权独揽,而我大宋之制,军政分离,文武相制,不会有此祸患。”
“京畿虽为重地,但天下大半之兵收於京畿,確实过犹不及,故而,朕打算从开封府界,调动十万大军,用於镇守边疆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顿时为之一静。
眾人皱看眉头,很快便开始低低议论起来。
稍顷之后,有大臣上前道。
“陛下,此事若是处置不当,恐有动摇社稷之患,还请陛下慎重。”
其他大臣的眼神当中,也颇有几分疑虑。
没有办法,这些大臣在朝多年,早就已经习惯了禁军卫成皇城,弹压一切的感觉了。
如今骤然要进行调动,而且是一下子调走开封府界的三分之一禁军,自然是让他们涌起一阵浓浓的不安全感。
然而,赵禎却显然是心意已决,道。
“诸卿当知,朕此前推行新军制,並非一句空话而已,朝廷兵制既有大改,卫成之制亦当隨之改变,京畿禁军在精而不在广,地方亦当如此。”
“这件事情,就这么定了!”
隨著赵禎將此事一锤定音,在场眾人,也纷纷没有再继续劝諫,只是默默的拱了拱手,道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出了紫宸殿,走在宫道当中,王曾的脸色颇有几分忧虑。
无独有偶,李迪的心情显然也不怎么好。
回到政事堂之后,罕见的,王曾亲自到了李迪的公房当中。
“大相公—”
李迪起身相迎,脸上不知是真是假的,露出了几分惶恐之色,拱手行礼。
王曾先是点头受礼,然后也回了个礼之后,二人便在桌案两侧落座。
“今日之事,復古你怎么看?”
復古是李迪的字,如今这满朝上下,除了皇帝之外,也就唯有王曾,能够这般称呼他了。
这句话一出,李迪便明白,王曾不仅仅是公事公办,带上了一丝谈交情的意味了。
於是,李迪谨慎开口,道。
“军政之事,毕竟关係社稷,朝中为此爭论不休,官家如今一言而定,恐怕朝中会有非议。”
不得不说,能进中书的都是人精,这番话说的虽然简单,却很有水平。
李迪大概已经猜到了,王曾为什么来寻他,也基本清楚,对方的態度是什么。
这种情况下,他既不能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,又要让对方感觉到,他们的主张是一致的。
所以,李迪並没有直接表示反对,而是用朝中物议来做掩饰。
不过,他也相信,王曾肯定是能听得懂的。
而不出意料的是,王曾听完之后,略一沉默,便道。
“朝中物议其实还是其次,甚至於,这次的边防布置,也没太大的紧要,我担心的是..”
儘管心中已经有了决定,但是,真的话到此处的时候,王曾还是有几分犹豫。
一声轻嘆响起,王曾很快再次坚定了决心,道。
“乾纲独断並非好事,以往时候,我大宋未曾收復燕云,开疆拓土之时,官家这般作风,自是可以一往无前。”
“但是如今,大战止息,国家需要的是休养生息,官家虽圣聪明断,但毕竟只是一人,所以我担心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