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8章 密谋与放鬆
王曾的话语一顿，但是，意思却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。
说到底，大宋的体制之下，又或者说封建制度下，君权和相权的矛盾一直都在。
只不过之前的时候，收復燕云的大招牌挡在前头，所以，以两府为代表的臣权做了退让而已。
但是现在，大战停止，百废待兴，皇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乾纲独断，自然也就引起了中书的忧虑。
李迪有些沉默。
他明白王曾指的是什么，这次北伐，成绩固然喜人，但是，其中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。
比如说，皇城司！
这个曾经只是用来暗中监察禁军不法的机构，在不知不觉当中，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像的地步。
在北伐的过程当中，皇城司可谓功不可没，打探到了许多机密军情，帮助大军顺利攻克不少城池。
但是，也正因如此，才更让人忌惮。
因为皇城司的所有消息，都是先送到宫中，虽然后来在两府的抗议之下，皇帝答应会抄录一份副本交给枢密院。
但是，很多跡象都表明，皇城司送到枢密院的军情，要么是有刪减，要么是有些特別机密的，压根就没有送。
再比如小型的御前会议，这段时间以来，基本上所有的大政决策，都是皇帝召集两个宰相加一个枢密使商议后决定的。
这並不是一个正常的流程。
按照常规来说，最次的规模，也得是中书或者是枢密院共同商议，取得共识之后再来决定。
这种集体决策机制，本质上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规避掉决策失误。
但是，隨著御前会议的规模越来越小，虽然名义上仍然是皇帝和两府共议，可实际上，不管是王曾，李迪，还是枢密院的曹瑋，其实更多的，都变成了以备顾问的角色。
皇帝从皇城司和枢密院两个渠道，哦，对了，还有某些大臣的密奏当中，获得了远比两府大臣更加充裕全面的信息。
这就使得在整个决策流程当中，哪怕是相对平等的討论，皇帝也几乎占据著绝对的优势。
更不要提，在实际的很多情况当中，皇帝压根就不听他们的建议，直接就做出了决定，然后让他们下去办理。
对外还要宣称，这是两府共议的结果，其中的苦处，王曾和李迪是最清楚的。
以往的时候也就罢了，毕竟是战时，稍有不慎，就会影响到前线战局。
但是如今，战事已经结束，站在中书的立场上，无论是出於何种原因，显然都不能再继续对皇帝这种强势的作风无动於衷。
“大相公可有良策？”
聪明人说话，基本都是心照不宣。
很多话不用说出来，双方就能够默契的达成一致。
因此，李迪也没有废话，直接了当的就表达了自己的態度。
王曾这才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如今既然边境布防之事有了定论，那么，想必过不了多久，大军就该回撤受封了，
这次北伐，有功之臣眾多，具体该如何封赏，中书须得好生计议，除此之外，还有就是.”
夜色沉沉，赵禎斜靠在福寧殿的御榻之上。
在他的身旁，皇后陈熙春拿著一本帐册，正在细细的看著。
“陛下，內藏库今年的存银，比去年减少了一半，钱庄那边，也报来消息，说是最近京城当中，交子和金银的比率不断降低，许多商人都因此而不堪重负了。”
良久之后，陈熙春抬起头来，清秀的眉毛紧紧燮起，颇是烦恼不已。
交子钱庄如今已经成了內藏库最重要的財源之一，虽然说，不管是钱庄还是內藏库，
都听赵禎的调用。
但是，作为皇帝，赵禎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过问这些具体的事务，所以，赵禎索性便將此事交给了陈熙春。
所幸的是，陈熙春在这个方面，的確颇有头脑，一直都没有让他操过心。
面对自家皇后少见的愁容，赵禎倒是並不在意，道。
“只是因为这次北伐费巨大，所以加印了些交子，有些通货膨胀而已，不要紧，反正能用得起交子的，也都不是普通人家，翻不起什么浪，如今大战结束，回头让钱庄那边慢慢把超发的交子给收回来就是了。”
所以说，这就是赵禎当初坚持，不把交子作为法定货幣发行的原因所在。
皇家交子钱庄，虽然掛著皇家的名头，但是，毕竟不能和朝廷掛鉤。
所谓交子，更多的只是一种介於纸幣和银票之间的特殊存在。
用这种方式，就可以实现在不影响多数普通百姓的情况下，从商人的身上榨取更多的財富。
当然，赵禎非常清楚的是，这种方式並不能长期使用。
因为交子哪怕不是法定货幣，可只要它承担著类似货幣的功能，在市场当中流通，那么，就必然会间接的將压力释放到普通百姓的身上。
赵禎现在做的，无非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而已，但是如果长时间这么做，只会自食恶果。
所以这其实也是，他最终放弃再继续进军辽东的原因之一。
陈熙春点了点头，紧皱的眉头总算是绽开了几分，然而，片刻之后，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，道。
“陛下，再过些日子，就是肪儿的生辰了，之前大娘娘还说，这次想给晗儿办上一个生辰宴，不过因前线战事吃紧，妾一直不敢跟陛下提起，如今战事结束，不知陛下可有空閒，来参加晗儿的生辰宴？”
这话说的，怎么那么不对味呢？
赵禎咂了咂嘴，莫名觉得，自己好像成了不负责任的老父亲。
虽然说，这几年他的確一直都在忙著各种事情，没怎么关心后宫，但是，也不至於连儿子的生辰宴都抽不出时间·.吧？
和前世不同的是，或许真的是因为宫苑中的地基有问题，总而言之，在赵禎把怀孕的妃子都挪到延福宫之后，他的几个孩子，身子都十分康健。
如今的后宫当中，一共有三个皇子，两个皇女，老大赵晗和次女赵婉华，都是皇后陈熙春所生，剩下的两子一女，分別另外的几个妃子，王氏，钱氏和曹氏所生，其中，唯有曹氏生的是一个女儿。
心中念头转动，赵禎忽而放下了手中的书卷，问道。
“朕没记错的话，过了这个生辰，晗儿虚岁该满七岁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