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9章 风起青萍
这话说起来,还真是有些汗顏,
作为一个父亲,赵禎平时对后宫的关心很少,甚至就连自己几个儿女的年岁,也记得不甚清楚。
陈熙春闻言,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幽怨,道。
“陛下原来还记得,晗儿已经快七岁了—”
看到自家皇后这般神色,赵禎顿时有些奇怪。
要知道,陈熙春的性格一向温婉得体,虽然出身商贾之家,但是,却落落大方,懂大体,知进退,不管是才情还是性格,都丝毫不输那些大家闺秀。
像是这样埋怨的小女儿神色,这么多年来,出现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。
没记错的话,赵禎上一次见到这般神色,还是陈熙春刚刚被册封为皇后,宫中许多老资格的內侍將她不放在眼中的时候。
“怎么了?宫中可是有人议论什么?”
於是,陈熙春沉默片刻,这才开口道。
“陛下,这段时间,宫里头好些人,私下里都在议论,说陛下看不起晗儿的出身.”
哗啦啦一阵书卷落地的声音,嚇得周围的宫人顿时跪了下来,陈熙春也站起身来,侍立在旁。
赵禎神色微冷,道。
“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嚼这些舌根?”
或许是因为知道歷史上的宋皇后宫,向来是乌七八糟,四面漏风,所以,赵禎在登基之后,最重视的就是对於皇宫的管理。
细论起来,他对內廷的整饰,甚至还要早於干预外朝的事务。
这些年来,他的大多数精力虽然都放在了朝廷上,但是,却不代表他就不重视內廷之事了。
帝王一怒,天地变色。
如今的赵禎,早已经不是当年刚登基的少年,在朝堂上强势多年,他早就养成了一身气势。
此时脸色一变,周围眾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
然而这个时候,陈熙春却沉默片刻,低著头道。
“陛下明鑑,也不怪这些婢子们乱说,咱们晗儿,如今都快七岁了,身上还只有个寿国公的爵位,这几年下来,宫內一直都有议论,说陛下看不上晗儿有个商贾出身的外祖,
妾身都不在意。”
“但是,如今朝廷上下,也都在议论此事,晗儿前两日还趴在妾身膝头,问爹爹是不是不喜欢他,妾身知道,陛下是忙於国事,无暇顾及后宫,若仅是自己,妾身绝无怨言,
可晗儿毕竟还那么小.”
话到最后,陈熙春的眼眸已经是有些垂泪,声音变得越发委屈起来,
赵禎的眉头先是紧紧皱了起来,隨后,又渐渐舒展开来,他嘆了口气,拉著陈熙春的手坐下,道。
“这件事,是朕疏忽了,这些年来委屈你了。”
说起这件事,其实就两个字.—太子!
歷朝歷代的皇家之中,避不过去的就是储君之位,不过,大宋的制度,和其他朝代又略有区別。
因为大宋特殊的宗室制度,皇子最初一般会被封为国公,然后大约在两岁以后,择机封为亲王,再然后,大约就是在七八岁左右,晋封为太子,开府授学。
赵晗作为赵禎的嫡长子,按照宗法继承的顺序,自然是无可置疑的储君人选。
但是,这些年来赵禎一直忙於各种事务,再加上他自己本人又年轻,所以,也就没怎么考虑这件事。
这就导致了,时至今日,赵晗的身上,还只有一个国公的封號。
当然,其他的皇子身上,也都是一样,都没有获得亲王的爵位。
但或许正因如此,反而才让赵晗的身上,背上了更多的议论和猜测。
毕竟,作为储君的人选,和其他的皇子待遇几乎一样,这本身就很容易惹人猜忌。
安抚了陈熙春一阵之后,赵禎沉吟片刻,道。
“这样吧,这次的晗儿的生辰宴,宫內和外朝一起办,外朝那边,朕吩咐中书那边,
照千秋节的仪典来办。”
“真的?”
陈熙春闻言,眼眸中水光都来不及收拢,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。
千秋节乃是太子诞辰,內外同庆,且按照千秋节的仪典准备,其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赵禎没有多说,只是含笑点了点头。
“妾身谢陛下恩典!”
一夜无话。
翌日,福寧殿中,暖阳透过窗杨照在地上,赵禎靠在榻上假寐,一旁的张从训手脚的走上前,道。
“官家,入內押班邓德用奉旨在外侯见。”
邓德用,便是如今的內廷大宦官,一直跟在皇后陈熙春的身边,打理內廷的一应事务此人,也是赵禎之前一手提拔上来的。
缓缓睁开眼睛,赵禎轻轻摆了摆手,道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於是,不多时,一个中年宦官走了进来,拱手道。
“奴婢邓德用,给官家请安。”
“起来吧——”
赵禎依旧靠在榻上,略微抬了抬眸,问道。
“这些年你不在朕的身边侍奉,看著苍老了许多,辛苦了。”
明明是关心的话,邓德用心中,却不知为何,莫名有些不安。
他想了想,小心翼翼的开口道。
“不敢当官家谬讚,奴婢这些年奉官家之命,助圣人娘子打理內廷,无时无刻都在想著,何时能回官家身边侍奉。”
“当真?”
赵禎的眸色微凛,原本的柔和態度,顿时变得让人紧张起来。
见此状况,邓德用连忙跪倒在地,道。
“官家明鑑,奴婢对官家乃是忠心耿耿,天地可鑑,当年若无官家,奴婢这辈子也没有半点可能报仇雪恨,奴婢当年曾发过誓,若对官家不忠,必被天雷之,此誓虽已隔多年,但奴婢日日都不敢忘。”
见此状况,赵禎身上的气势一闪而逝,继续笑道。
“不必紧张,朕今日叫你过来,是有些话要问,你如实说就是,起来吧”
於是,邓德用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。
沉默片刻,赵禎开口问道。
“皇后昨夜,和朕提到了册立晗儿为太子之事,这么多年以来,不管是宫內宫外,都未提过此事,如今皇后突然提起,这事不大寻常。”
“你常年在內廷侍奉,可知此事有何隱情?”
话音落下,一旁的张从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
怪不得官家这次如此慎重,却原来是牵扯到了这样的大事。
当下,张从训连忙悄悄后退两步,隨后,他默默的將殿中的其他人都给遣散了出去,
自己则是站在了不远处守看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