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0章 蹊蹺
其实，皇帝当的越久，赵禎就越能够体会，所谓孤家寡人的感觉。
就像现在，对於他来说，真正可以信任的人，几乎已经是没有的。
对於皇后陈熙春，赵禎自然是相濡以沫，甚至可以將钱庄这样的紧要地方，都交到她的手里。
但即便如此，当她表现出那么一丝丝可能涉及到权力斗爭的时候，赵禎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，认真探寻。
心中念头万千，赵禎將这些情绪放到脑后，目光落在了邓德用的身上。
他没有说陈熙春昨夜是借生辰宴提起的赵晗，也没有说陈熙春並没有直接提起太子之事。
之所以这样，也是想试探一下，邓德用到底会不会对他说实话。
“回陛下，这些日子，倒是没听圣人娘子提起过和太子相关的事。”
邓德用倒是没察觉到这一点，迟疑片刻，还是如实答道。
於是，赵禎继续问道。
“那皇后这段时日，可有和平常不同的地方？”
邓德用拧眉思索，想了一会，道。
“回陛下，这段时间以来，圣人娘子的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忧虑的样子，尤其是对於宫中的一些流言，责罚的很严重，前几日刚有几个宫人，因为议论寿国公殿下，被贬到了浣衣房。”
“哦，议论的什么？”
赵禎神色不动，跟著问道。
於是，邓德用拱了拱手，有些紧张道。
“回陛下，此事起因，是前些日子，宸娘娘赐了一只玉如意，给富国公殿下，上头刻了龙凤纹，故而，宫里就都在传，说宸娘娘喜爱这位殿下，还说以后中宫失势，要提前巴结钱娘子。”
赵禎如今有三个儿子，长子寿国公赵晗，皇后陈熙春所出，次子富国公赵曄，由淑妃钱氏所出，比赵晗要小上一岁，三子温国公赵晞，和赵哗同岁，小两个月，由昭仪王氏所出。
虽然赵禎不大管后宫，但是，作为一个『孝顺”的皇帝，几个老娘那里，他还是要有走动的。
所以，他大概知道，自己的亲娘宸妃，最喜欢的是老二赵曄，相较之下，杨太妃最喜欢老三赵晞，反而是太后刘娥，跟老大赵晗最亲近。
这么说来的话，这件事难道跟钱氏有关？
赵禎捏了捏眉心，心中开始暗自计议起来。
不是没有这个可能，钱氏的外家，就是如今的参知政事钱惟演，虽然这次北伐之后，
钱惟演已经有了想退下去的心思，但是，为保自己家族昌盛，他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动些歪心思。
何况，钱家也不是没有这种前科，钱惟演自己这一路升迁，走的就是后宫路线。
“钱家夫人，这段时间进过宫吗？”
没记错的话，赵禎的印象当中，钱惟演的夫人，应该是时常会进宫的。
闻言，邓德用也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回陛下，钱家夫人进宫的次数不少，几乎隔上几日，就会进宫一次，不过，大多数时候，都是到延福宫去陪太后娘娘，去其他娘子宫里很少，钱娘子那边，奴婢印象当中，
应该是去过两次，一次是一个月前，带来了些宫外的礼物，另一次是三个月前，从延福宫出来，顺道去了一次。”
这样吗·—·
赵禎拧著眉头，似乎觉得真相渐渐开始清晰起来了。
“关於几个皇子的流言，宫中是一直都有，还是这段时间新出现的？”
此时，邓德用也隱隱猜到了什么，想了想道。
“回陛下，流言这些年都有，但是不止一个，关於各位皇子的都有，圣人娘子一直都並未在意，遇见了也只是稍加惩戒，不过，关於钱娘子的流言，倒的確是一个月前才刚刚出现，圣人娘子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，开始变得有些敏感，对这些议论的宫人严加惩戒。”
这番话倒像是佐证了赵禎的猜测。
从现有的跡象来看，很有可能是钱氏，又或者是钱家，见赵禎多年都没有立储，所以，对储君之位起了歪心思，开始內外勾结，用流言的方式来试探。
后来，消息传到了陈熙春的耳中，引起了她的警惕，这才有了昨夜之事·
从逻辑上来说，这个猜想是可能性最大的，但是，不知为何，赵禎总觉得，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。
拧眉思索了片刻之后，他忽然开口，问道。
“你是说，钱家夫人大多数时候，都在延福宫？”
“回陛下，是的。”
邓德用点头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於是，赵禎眯了眯眼睛，道。
“走，去延福宫！”
等赵禎到的时候，刘娥正在午休，他也不好打扰，所以，就在殿外等了小半盏茶的时间。
待得侍女將赵禎迎了进去，刘娥还靠在榻上，颇有几分慵懒的模样。
“这个时候，官家怎么来了？”
眼瞧看赵禎进来，刘娥抬了抬眼皮，问道。
於是，赵禎沉吟片刻，便將昨夜的事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，刘娥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，颇是饶有趣味的看著赵禎，问道。
“这么说，官家此来，是来质问老身的？觉得是老身在这后宫当中搅弄风云？”
赵禎苦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大娘娘莫开玩笑，朕若真是如此作想，就不会在大娘娘面前和盘托出了，朕是觉得，此事有些不合常理。”
闻言，刘娥重新靠在榻上，问道。
“何处不合常理？”
“钱家夫人！”
赵禎缓缓正色道。
“虽然所有的跡象都显示出，可能是钱家在背后捣鬼，但是，这其中却有一个破绽，
那就是钱家夫人。”
“她每次进宫，大多都是来陪伴大娘娘，如果说她有所图谋的话，那么首选应该是在大娘娘耳边吹风，可一旦她这么做了，那么，以大娘娘的性格，绝不会容她如此作为。”
“即便是她瞒著大娘娘私下为之，也必瞒不过大娘娘的眼力，故而，朕觉得这件事不对，大概率，钱淑妃还有钱家夫人，都是被人推出来的幌子。”
这番分析说完，刘娥不由上下打量了赵禎一眼，神色当中闪过一丝满意，道。
“没想到官家对我这个老婆子，竟然如此信任。”
赵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，却没有说话。
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，如今这宫內宫外，如果说要选一个他最信任的人的话，不是別人，反而是曾经被他无比防备的刘娥。
虽然他和刘娥之间，初时有些矛盾，但是，这些年来的种种事件，都能让赵禎感受到，刘娥对他的关爱之情。
而且，要说刘娥要干预太子之事，也太扯了，且不说她到了现在这个年纪，为什么还要插手此事，就单说以刘娥的风格，她如果真的想这么做的话，有的是比这种手段更有效，更隱蔽的做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