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5章 眾叛
所以说，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。
这些幕后之人，先设计挑拨赵禎和陈熙春的关係，然后暗中对赵晗动手。
失了圣宠，再没了皇子，隨便寻个什么错处，一番运作之下，不是没有废后的可能。
至於为什么是曹氏而不是王氏，也很简单，曹氏无子，扶立起来，也更容易控制。
不出意外的话，这也是他们选择钱氏当挡箭牌的原因。
一旦皇后被废，新皇后的產生渠道，无非也就只有两种。
其一是从宫外择秀女重新册立，其二就是从已有的后妃当中扶立。
若是前者的话，有了陈熙春的教训，外朝的那些大臣，必然不会再容许一个新的商女入主中宫，最后成为新皇后的，必然是他们推选出来的人。
而后者其实也差不多，已有的后妃当中，有资格被扶正成为皇后的，无非就是家世显赫的曹氏，钱氏和王氏。
其中，曹氏育有公主，但没有皇子，钱氏和王氏则是各有一位皇子抚育，但是王氏的家世太差，同样是商女出身，她的父兄，却没有什么能力，反而时常惹出祸事来，需要她在宫中求情。
所以，想要让曹氏上位，那么，就必然要先除掉钱氏。
如果赵禎没猜错的话，这帮人的盘算，应该是先挑拨关係，策动皇帝废后，待陈熙春被废之后，赵晗在宫中便没了依靠，可以设计杀死。
要是一切顺利的话，那么这件事到了最后，恐怕矛头就会指到钱氏的头上。
毕竟，他们已经为此做了诸多铺垫，那些之前散布的谣言，很容易就能让他们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去引。
但钱氏本身在朝中也有势力，所以，动手之前，首先就要对钱家下手。
於是，这才有了钱惟演主动请辞。
赵禎不知道钱惟演到底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，迫不得已，还是为了保全自身和家族，自己愿意请辞。
但是可以確定的是，只要他一离开，那些人给他的所有承诺都会作废。
钱氏失去了朝堂上的臂助，面对诬陷便无半点反抗之力，到时候钱氏被诛，二皇子赵哗无人照顾，理所当然的，就会被过继到新皇后的膝下。
於是，大宋朝最熟悉的两宫並非亲生，互相提防，相互肘之事，便会在以后再度上演。
当真是，好一番算计！
烛火灯下，赵禎的目光幽暗，拳头被紧紧的捏了起来。
“召，狄青进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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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，赵禎轻轻的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变得古井无波。
事到如今，也该是让这皇城当中，见一见血光了！
张从训站在一旁，不由吞了口唾沫，心中也知道出了大事，当下却不敢耽搁，领命之后，连忙转身赶了出去。
月明星稀，赵禎立在殿中，思绪有些复杂。
然而，就在他等待著狄青到来的时候，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赵禎转过身来，看著窗外影影绰绰的身影，心中募然生起一阵不祥的预感。
殿中一眾侍从也有些不知所措，然而，还未等到他们有所反应，殿门便被轰然打开。
数个手持长刀的御前班直，身染鲜血，一步步的往后退著。
在他们的面前，是同样被带著一身伤痕的禁军，数量是这些班直的好几倍。
这些人和御前班直对峙著，越过殿门，一步步的朝里头逼近。
殿门处有十数个御前班直倒在地上，已然没了气息，殿中诸內侍见状，皆是瑟瑟发抖，纷纷缩到了赵禎的周围。
“王曾，果然是你！”
相较之下，赵禎的神色就平静许多，越过殿门处林立的禁军，他一眼就看到了，站在那些人身后，脸色复杂的王曾。
御前班直逐渐后退，最后四散著围在赵禎的身旁，而那些作乱的禁军，也並没有再继续向前，而是在殿门处停下，將整个大殿空了出来。
隨后，禁军中闪开一条通道，王曾沉默片刻，趋步上前，来到殿中，躬身下拜。
“臣中书宰相王曾，拜见陛下！”
他的礼仪一如往常般恭谨，但是，在此刻刀剑如林的的场景当中，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心寒。
赵禎神色沉沉，却並无半点惧意，他冷眼看著躬身下拜的王曾，道。
“朕之前还在奇怪，这么大的一场局，布局之人，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会被人识破，
又怎么会没有想过，被识破之后该当如何，如今看来，是朕小看卿家了。”
“李迪呢？他怎么没来？还有曹瑋，他去哪了？”
目光越过底下的一眾禁军，赵禎面色又沉了几分，道。
“能私自调用禁军，还能这个时候进入皇城，想必手中定有『詔书『，这么说来，参与者除了中书和枢密院，舍人院也有你们的人吧？”
“唔，不对，即便是两府加上舍人院，没有御笔亲题，也调不动禁军，所以，三衙里头也有人违制受命也是曹瑋安排的？”
赵禎的这几个问题，除了关於李迪和曹瑋的去向是疑问之外，其他的基本上都並不需要回答。
王曾有些沉默，隨后道。
“下是在等狄青吗？若是如此，怕是等不到了。”
“李相公在宫门外主持大局，曹枢使已亲自去了三衙坐镇，並且以枢密使的身份下令，將狄青抓捕。”
“陛下，今夜，不会有什么意外了！
“为什么？”
赵禎脸色一寒，目光当中多了几分杀意。
到了此刻，他竟不知，到底该说自己提拔这个宰相，当真是杀伐果断，思虑周全，还是该说，他狼子野心，胆大包天。
王曾默然，良久之后，他抬起头，道。
“陛下是想拖延时间吧？”
“臣已说了，今夜不会有什么意外的，但是，也请陛下放心，臣今日前来，是为社稷家国，並无犯上作乱之意。”
“好一个没有犯上作乱之意。”
赵禎目光冷然，眼神扫过在场的禁军，隨后道。
“这就是你能调动的所有人了吧？就凭这些，你就敢说万无一失？”
所以说，这种时候，其实就体现出来，大宋的制度优势了。
事到如今，王曾，李迪，曹瑋三人联手作乱，已成事实。
不出意外的话，中书和枢密院的其他人，就算没有参与，也脱不了干係。
但是即便如此，想要掌控整个皇城，也依旧是不可能的。
或许他们狼狐为奸，一气，能够违制调动部分，早就已经被收买了的禁军，將围困此处。
但是，想要控制整个皇城的禁卫，乃至是更进一步控制京城的禁军，没有真正的圣諭在手，承旨的將领没有当面和皇帝復验，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。
王曾再次默然，他没有想到，到了这般局面，赵禎还能如此临危不乱。
心中再次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，他开口道。
“陛下圣明烛照，臣不及也，皇城中的禁卫和三衙中的禁军，臣的確不可能调的动，
但是，臣至少能保证，如今陛下所在的这座殿宇，不会有任何一道圣諭流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