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4章 幕后黑手
延福宫中。
月朗星稀，赵禎扶著刘娥，在园当中慢慢的向前走著。
从內东门小殿离开之后，他就来见了刘娥，虽然什么都没说，但是，这位大娘娘却显然，已经猜到了什么。
“看来，官家都查清楚了？”
赵禎沉默片刻，轻轻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这世上之事，只要做了就会留有痕跡，做的越多，留下的痕跡就越多，痕跡多了，
自然就成了破绽。”
“大娘娘想是早就已经知晓，钱氏是无辜的了吧？”
看著面前罕见的有些委屈的赵禎，刘娥笑了笑，继续向前走著，开口道。
“我那时对官家说，钱家与此事无关，是曹家在背后捣鬼，官家会信吗？”
赵禎有些无言。
的確，钱惟演虽然是参知政事，但是，他这些年来，却早就已经被边缘化了。
朝政上的诸多大事，基本上都见不到他的身影。
之所以他还能够待在这个位置上，最大的原因就是刘娥还在。
作为曾经刘娥亲手提拔上来，同时又和刘家有姻亲关係的钱惟演，算是这位秉政太后，在朝廷上的体面。
所以，只要钱惟演不犯错，那么，刘娥还在一天，赵禎就不会动他。
当然，要说对他有多么宠信，那肯定是没有的。
但反观曹瑋呢？
他可算得上是赵禎亲自拔擢上来的人，从最开始的三衙管军，到后来的枢密副使，枢密使，每一步擢升，都是有赵禎在背后大力支持。
除此之外，云驍卫，军队改制，北伐等一系列大事，都和曹瑋有关。
这样的情况下，钱惟演和曹瑋放在面前，赵禎会信吗？
赵禎自己也不知道。
但是刘娥显然觉得他不会信，所以什么都没说，而是选择让他自己去查。
如今一切都渐渐清晰，这个问题，其实也就没了意义。
其实打从一开始，刘娥对他有所暗示的时候，赵禎就曾经想过，真正捣鬼的人，可能不是钱氏，所以，他才在各宫当中，都加派了人手，其中甚至包括皇后陈熙春的坤寧宫。
“是曹氏在勾连內外，煽风点火，她的手段倒是高明，还知道把钱氏推出来挡刀。”
赵禎的目光有些冷然，眼神当中罕见的透出一丝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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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往时候，他的注意力並没有放在曹氏的身上，原因也很简单，那就是宫中的诸多妃嬪当中，曹氏是唯一一个，当年第一批进宫，但是，直到现在都没有皇子，只有公主的妃嬪。
所以，赵禎一开始就没往她的身上去想。
直到刚刚吕夷简提醒他，钱惟演的致仕札子，很有可能並非出自他自愿的时候，赵禎才彻底排除了钱氏的嫌疑，將目標锁定在了曹氏的身上。
隨后，他让邓德用审了曹氏宫里的婢女，果然得到了口供，这些日子，宫中所传的流言，都和曹氏有关。
这个曹氏，平时看似与人为善，但实际上，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散布消息罢了。
就拿陈熙春来说，她身居宫中，之所以能够迅速的“知道”朝堂上关於太子的议论，
就是出自曹氏的手笔。
“这件事背后，恐怕不止曹家一个。”
刘娥淡淡的提醒道。
赵禎的目光有些沉。
他当然明白这一点，能够逼迫钱惟演主动请辞，同时在宫中散布谣言，甚至还能让曹瑋低下头合作，这一桩桩一件件，所指向的人，其实已经很清楚了。
沉默片刻，赵禎的表情有些复杂，道。
“大娘娘，我是想不明白，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？”
刘娥笑了笑，反问道。
“官家是问谁，曹氏？钱氏？皇后？还是其他的什么人？”
赵禎没有说话。
这件事最不合理的地方，就是曹氏为什么要这么做，要知道，她自己没有皇子，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？
刘娥並没有等赵禎的回答，或者说，她也不需要回答，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。
“我早就对官家说了，后宫之爭，比外朝的廝杀不弱半分，官家不妨想想，如若你没有看透这一切，那么，皇后一直在背后催促官家立太子，你会如何作想？”
“大抵，会厌弃皇后——”
赵禎嘆了口气，很快便张口答道。
皇帝这个物种，尤其是强势的皇帝，在对待继承人这一点上，会尤其的敏感。
哪怕选择某个人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，但自己做出决定是一回事，被人催促逼迫又是另一回事。
不过，沉默片刻，赵禎又忍不住道。
“但即便如此，皇后毕竟是皇后，熙春替朕掌管后宫多年，又抚育皇子，即便朕和她生了嫌隙，也不会—.—”
“官家还是想的太简单了。”
刘娥摇了摇头，笑道。
“也对，后宫的这些手段，官家又怎会知晓，你只想著自己不会对皇后如何，但可曾想过，皇后会怎么想？”
赵禎一愣，很快就明白了刘娥的意思。
立太子本是理所应当之事，但是陈熙春主动提出来，赵禎必然会心生不悦，如此一来，立太子之事必然会延迟。
而且·赵禎眉头微皱，立刻就想起了那日早朝上的情景。
当时他觉得，眾人是想催促他立太子，但是如今再看，或许他们的想法，正好相反！
后宫当中，陈熙春刚刚提了立太子的事，外朝突然便涌起一大帮人请命，难免不让人怀疑，是否有內外勾结之嫌。
这些背后搅弄风云的人，恰恰最清楚赵禎的底线何在。
一旦掌管六宫的皇后，和外朝的大臣有了勾结，这对於赵禎来说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。
而陈熙春这边，在如此大势所趋之下，赵禎却仍然不愿册立太子，必然会心生怨，
保不齐就会做出什么事端来。
到那个时候，会不会让赵禎动起废后的心思呢？
认真的思索了片刻，赵禎最后还是摇了摇头，道。
“多年夫妻，哪怕皇后犯了再大的错，也终究是晗儿的娘亲———“”
“那若是，晗儿不在了呢？”
刘娥平淡的一句话，却顿时让赵禎浑身僵直，愣在当场。
“大娘娘——”
僵硬的把脖子转了过来，赵禎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忽然便想起，当时刘娥对他说的那番话。
“.—老身能管著的，就是让宫里的皇嗣们，都平平安安的——”
这句话赵禎当时没有多想，但是刘娥现在这么一说，顿时让赵禎觉得气血翻涌，怒火阵阵。
“他们难道敢？”
刘娥倒是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，她依旧缓缓向前走著，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“我说了，这宫中的女子，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，皇帝自古称孤道寡，官家现在，
想是能够体会的到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