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拉扯
夜幕沉沉,原本紧闭的宫门,在此时,却霍然大开,无数的火把,將宫门外的广场照的亮堂堂的。
一张太师椅摆在宫门外,宰相李迪端坐其上,而在他的面前,赫然竟是中书的另外两位执政和一千大臣。
“相公可知,谋逆乃是十恶不救的罪过!”
眾人当中,为首者也让人有些始料未及,竟然是在朝中一向低调,而且,据说马上就要致仕离朝的参知政事钱惟演。
此时,他站在李迪的对面,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指著面前之人,厉声喝道。
谋逆这个词一出,顿时让在场的许多大臣,都掀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更是让对面的李迪脸色变得阴沉下来。
“钱参政,本相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,但是此处乃是宫门重地,你率领群臣深夜强闯宫门,依本相看,要谋逆的是你吧?”
终究是多年宰相积威,他这一番厉喝,成功的让在场的眾大臣都迟疑起来。
要知道,按照大宋律令,夜闯宫门,的確可以视作谋逆之罪。
钱惟演显然也意识到了在场气氛的变化,顿时捏紧了拳头,道。
“那你可敢告诉我等,大相公方才率禁军入宫,乃是所为何事?”
李迪摇了摇头,道。
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“大相公乃是奉詔而入,宫中今夜有贼子作乱,有內使持陛下手詔出宫,命大相公急遣禁军救驾。”
“如今宫中混乱,贼子尚未擒获,陛下有命,皇城封禁,所有外臣,一概不可擅入!”
按照惯例,大宋的宫门入夜之后,是不会打开的。
但是,此前因为北伐的缘故,许多军报需要及时呈递,所以,中书的两位宰相和枢密使,都被特赐了令牌,允许隨时出入。
但是如今,这道令牌却反而成了李迪等人作乱的依仗。
钱惟演心中气急,但是,看著李迪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却也没有办法,只能冷声道。
“既有手詔,便请李相公交予我等查验,否则,我等今日拼了性命,也要进宫见到陛下!”
闻言,李迪皱了皱眉,冷声道。
“手詔是给大相公的,自然被大相公带进了宫,本相在此,便是奉陛下圣諭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一切都只是李相公你红口白牙的一句话而已,对吗?”
钱惟演总算是抓住了漏洞,上前一步,冷声开口。
然而见此状况,李迪却是微微嘆了口气,他並没有理会钱惟演,而是抬头看向在场的一眾大臣,道。
“诸位今日前来的用意,本相很清楚,你们的担心,本相也明白,但是如今宫中正在追捕贼人,你们若是进去,说不定就会被贼人衝撞,甚至有可能让贼人趁机脱逃。”
“你们想想,若是本相真要谋逆,大相公岂会与我同流合污?”
“若无陛下手詔,枢密院焉敢放出调兵勘合,没有勘合,如何能调的动禁军封闭皇城?”
“难道说,我整个中书和枢密院,要联合起来,谋害陛下不成?”
这番话一出,顿时成功的让在场的眾大臣纷纷开始动摇起来。
“是啊,大相公和李相公都在此处,岂会有什么差错?”
“不错,若是李相公谋逆,大相公和枢密院焉会置之不理?”
“此时乃是深夜,无旨闯宫,终究是犯了忌讳之事,还是等天亮之后入宫,
覲见陛下为好。”
一时之间,这些大臣议论不止,大多数都生了退意。
就在宫门外爭执不休之际,不远处角落的一处阴影下,狄青面沉如水,而他身旁的张从训则是脸色惨白,浑身发颤。
“张押班,你確定,陛下只召见了我一个人吗?”
冷冷的看著对面的眾大臣,狄青转过身,紧紧的盯著面前的张从训,沉声问道。
事已至此,张从训哪还敢再有隱瞒,要知道,就在刚刚,他们正准备入宫的时候,却突然与一队数十人的私兵相遇,这帮人不明身份,但是见面就要对他们下死手。
若非是狄青驍勇,当场夺刀,带著他杀出重围,只怕此刻,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。
强忍著恐惧,吞了吞口水,张从训到底也是多年在御前侍奉之人,胆魄还是有一些的,当下把心一狠,直接便將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。
“什么?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?”
听完之后,狄青心中也是一惊。
於是,张从训继续道。
“狄將军,今日陛下得知这些消息之后,十分生气,隨后便瞩我持詔出宫星夜召將军进宫,我猜陛下是打算要將这些涉及之人都下狱严加审问。”
“却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,被对方给抢先了一步—”
这些话放在以往,张从训是绝对不敢说的,但是,如今情况紧急,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从胸口摸出一份召见狄青的手詔,道。
“狄將军,我们有手詔在此,当务之急,是立刻赶往三衙调兵,入宫救驾!”
张从训的神色有些著急。
但是,狄青却摇了摇头,道。
“不行,我刚刚已经派人去三衙看过了,枢密使曹瑋已经赶到了那里,亲自坐镇。”
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中书和枢密院必然已经勾结起来了,否则的话,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带兵入宫。”
“这个时候我们去三衙,只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!”
“別说我们没有调兵的手詔和勘合,就算是有,也会被他说成是假的。”
相较於生活在皇宫当中,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张从训而来,从战场上下来的狄青,就镇定的多。
他转头再次看向刚刚被自己派出去的隨从,问道。
“可打探到了,王曾进宫带了多少人?”
於是,后者回道。
“回將军,大约一千五百人左右!”
咚”的一声,狄青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一旁的墙头上。
“乱臣贼子,全都该杀!”
恨恨的骂了一声,狄青的嘴唇也有些发颤,深吸了一口气,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很快便下定了决心。
“回去!”
张从训闻言,微微一愣,下意识的问道。
“回——回哪去?”
狄青目光如隼,冷声道。
“回我府中,从目前来看,哪怕是中书和枢密院联手偽造旨意,也最多是能阻拦住三衙和宫中禁军,让他们不敢妄动,绝不可能调遣他们。”
“我没猜错的话,王曾带进宫的那一千五百人,应该是曹瑋在军中所有的心腹亲信。”
“但是,不可能再多了,我的府邸,乃是陛下亲旨敕建的开国侯府,他们眼下动不了。”
“所以,回去!”
闻言,张从训也反应过来,但很快,他就忍不住问道。
“可是宫中那边,难道我们就—
话中之意,让狄青顿时沉了脸色,不过紧接著,他就摇了摇头道。
“张押班误会了,得陛下信重,我府中有两百私兵,如今我们能靠的,就只有他们了!”
“那狄將军是打算?”
张从训张大了眼睛,似乎有些不可置信。
然而,狄青的脸色却坚定无比。
“闯宫,救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