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0章 败露
宫门外,对峙仍在继续。
钱惟演看著面不改色的说著谎话的李迪,心中焦急不已。
他现在基本已经確定,王曾和李迪已经联手,打算谋反了。
之所以他会来的这么快,原因也很简单。
早在长寧节宴会开办之前,太后刘娥就通过自家夫人就告诫过他,京中有人在兴风作浪,让他务必低调谨慎,同时,要紧紧的盯著两府宰执当中,有人会意图不轨。
这段时间以来,钱惟演虽然看似在府中安养,等待致仕,但实际上,他却始终注意著朝中的动向,同时,也和自己相熟的官员不断走动著,以备不测。
原本在钱惟演的预想当中,即便是发生什么变故,最多也就是朝堂之上有人发难。
所以,他力图在事情发生的时候,能够有更多的人站在他这边。
但是,没有想到的是,这帮人竟然冒天下之大不,敢动兵谋逆!
眼瞧著好不容易被他带过来的眾大臣,此时立场开始纷纷摇摆,钱惟演一阵气急,冷冷的看著对面的李迪,厉声道。
“李復古,你瞒得了一时,难道瞒得了一世不成,就算你现在拦住我等,等到天亮之后,早朝之时,你们所有的阴谋都会败露。”
“到时候满朝上下,朝野內外,都绝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“现在住手,我等还可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,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,这等遗臭万年之事,莫要一错再错了—.”
这番话说的疾言厉色,让李迪的眼中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惶恐和犹豫。
他当然清楚,钱惟演说的是实话,他不可能一直拦著这些大臣,更不可能杀掉皇帝。
等到天一亮,他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拦这些人。
到时候,一切就会真相大白,而他也会身败名裂,甚至是身首异处。
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。
所以,在这一刻,他的確有了一丝动摇。
但是很快,他就重新坚定下来,和王曾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坚持下去,还有一线生机,只要王曾能够顺利的拿到旨意,隔绝內外,他们或许就还有机会。
但是若是就此放弃,则是乾死无生。
用虚假的谎言欺骗著自己,李迪稍稍安心下来,摇了摇头,很快就反过来將了钱惟演一军,道。
“既然天亮之后,早朝之时便能一切大白,那么,钱参政何必非要在此刻闯宫呢?”
“所以,心虚的到底是本相还是你呢?”
钱惟演微微一愣,没想到李迪竟然用他的理由来驳斥他,当下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宫外的人越聚越多,但是局势却显得焦灼异常。
这个时候,一道嘆息声响起,钱惟演的身后,另一人迈步上前,道。
“李相公,何必如此呢?”
李迪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,道。
“吕参政,你不是在养病吗,怎么,病好了?”
来人正是吕夷简。
看著自己这个曾经的盟友,却不曾想一夕之间,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。
吕夷简摇了摇头,道。
“李相公,我还称你一声相公,让开吧,大家同僚一场,临到最后,莫要失了体面。”
“如今是何局势,你我都心知肚明,这宫门,今日我等是一定要闯的,相公再怎么坚持,也是徒劳罢了!”
和废话连篇的钱惟演不一样,吕夷简压根就不和李迪废话,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。
这话一出,一旁的钱惟演先是一愣,隨后立刻便反应过来。
对啊,他跟这个反贼在这废什么话呢?
既然现在都已经確定,王曾进宫是在行悖逆之事,那么,当务之急就是立刻进宫见到陛下。
至於李迪,从他挡在宫门前的那一刻,他就不再是大宋的宰相,而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了。
他们眼下的第一诉求是儘快进宫,可不是跟李迪辩论贏了之后进宫啊!
心中一边懊恼著自己为什么早没有想到,钱惟演立刻就做出了决断,只见他高高挥舞著手臂,道。
“诸位大臣,如今王曾,李迪二人联手谋逆,刀挟陛下,我等身为朝廷官员,岂能坐视不理?”
“我欲入宫救驾,谁人与我同去?”
如果说刚刚的交涉,还算是友好的话,那么,隨著钱惟演將这些话喊出来之后,双方就彻底算是撕破脸皮了。
就在他这番话说完之后,人群当中,一人匆匆上前,沉声开口,道。
“陛下安危重於一切,下官愿去!”
眾人定晴一看,却见此人正是刚刚回京,风头正盛的范仲淹。
“不错,陛下安危重於一切,哪怕是事后会被怪罪,我等也愿承担!”
又有一人站了出来,却是吏部郎中韩琦。
紧隨其后,又是权知开封府包拯,三司副使陈尧佐,御史曾公亮,学士叶清臣..—
一个又一个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纷纷上前,站到了钱惟演和吕夷简的身后。
与此同时,御史台的人也纷纷赶到,短暂的了解的事情真相之后,也都纷纷加入了进来。
见此状况,吕夷简的眼中浮起一丝笑容。
这就是他为什么先前没有开口的原因,钱惟演这个人啊,虽然在朝中多年,
但是要论政治斗爭的功力,实在是欠缺的很。
看看他带过来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,要么是平时巴结他的,要么是跟他有私交的。
这帮子人,关键时刻能起到什么作用?
得亏是先通知了他过来,否则的话,就凭这帮人,想要闯过李迪这边,压根就没有可能。
当然,凭吕夷简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。
但是,这朝堂之上,別的不好找,要找那些对皇帝忠心耿耿,又或者是心怀正气,年轻敢为的官员,可多了去了。
唯一需要顾虑的,就是时间来不来得及罢了。
隨著这些年轻官员一个个站出来,原本人群当中,还在迟疑不定的其他宰执大臣,也都纷纷嘆了口气,道。
“李相公,让开吧,闹到这等地步,今日若不见到陛下,难安眾大臣之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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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光单单扫过这些之前装聋作哑的宰执,吕夷简心中轻哼了一声,也懒得跟他们计较,当下便冷声开口,道。
“李迪,你拦不住的。”
“我最后再说一次,让开!”
说罢,他顶著李迪几乎要冒火的眼神,一步迈出,身后眾人顿时齐齐跟隨。
“你们当真放肆!”
李迪浑身发颤,也不知道是被冒犯的怒火,还是即將被拆穿的恐惧,他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吕夷简,眼睛有些发红,额头青筋直跳,道。
“好,好,好,你们竟然如此大胆,想要深夜闯宫,悖逆不法,既然如此,
本相也不必跟你们客气了,来人,將这些乱党,通通都给我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