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蕴对孩子们的想法一笑置之。
虽然只是一墙之隔, 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李家人忽略李帅帅,哪怕是迎面撞见了也可能当不认识。
何况哪会有那么巧的事,陈蕴这半个月连李忠长什么样都没瞧着。
“……”
“老李, 上哪去啊这是!”
还真就这么巧,刚走出门口就有人喊出李忠的名字。
李忠一手提着菜一手提鸟笼, 冲那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:“出门遛鸟顺便买点菜, 老刘你这是干啥去?”
被称老刘的大爷来高家吃过饭,旁光瞧见几片鲜艳的颜色越走越近,下意识扭脸往胡同里看去。
这一看表情当即就变得精彩纷呈起来, 甚至故意提高了音调:“小陈, 这是带几个孩子上哪去啊?”
“去门口面馆吃面条,听说北城的炸酱面很出名, 带孩子们去见识见识。”陈蕴也大声地回道。
“今个儿李护国媳妇没来,帅帅咋是你带着?”
刘叔就爱凑热闹, 两三句话就开始提起李护国, 还特意摸了摸帅帅的头。
胡同里谁不说李忠就是个“糊涂蛋”, 亲生儿子住老邻居家这么久都不闻不问,可真够狠心的!
“帅帅他妈没在家。”陈蕴摸摸高念安的辫子:“还不叫人?”
“刘爷爷好。”高念安乖巧地叫人,还没忘给两个弟弟起带头作用。
两个小胖墩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叫人。
两双眼弯成月牙形状, 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软糯粉嫩,长辈就没有不vb大吃一团喜欢几个小娃娃的。
刘大爷也不例外,大手轻轻拍了拍高念平脑袋:“我儿子以后要是也能给我生这么几个可爱的孙子就好啰……”说着又用余光瞟了眼李忠。
李忠脸庞方中带圆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 嘴角微微下垂,仿佛严肃久了不苟言笑已经成为习惯使然。
最爱惜的鸟笼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地上。
啪嗒一声。
菜篮子掉落脚边,几个土豆滚了出来,咕噜噜地朝着地势低矮的墙角根滚去。
“土豆!”
几道身影追了过去, 笨拙地想通过喊停的方式让土豆自己停下来。
可惜土豆越滚越远,没被三姐弟追到,最终还是撞上路边堆放的柴火才最终停了下来。
李帅帅气喘吁吁地蹲下,两只小胖手很费力才抱起在他看来是世界上最大的土豆,哼哧哼哧地跟在高念安身后往李忠走去。
雪白的衣服蹭上大片泥渍,出门前的打算早已抛之脑后,此时三娃脑子里只有助人为乐的念头。
他们哪知……帮助对象就是他们最讨厌的李帅帅爷爷。
李帅帅爷爷叫什么他们不知道,长成什么样也没亲眼看见。
他们讨厌的是李帅帅爷爷,不是眼前这个提着鸟笼的李爷爷。
高念安把土豆放回菜篮子:“爷爷,土豆我们捡回来啦!”
李帅帅和高念平也很高兴出门就做了好事,两人放下土豆就害羞地往陈蕴身边冲。
“刘叔,这位是胡同哪位叔叔?”陈蕴接住两个孩子,像是不认识似的看向李忠:“我这人眼神不好,看着有点像谁就是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高念平举起手:“妈,洗手才能吃饭。”
李帅帅连忙有样学样:“陈姨洗手才能吃饭。”
“那让姐姐先带你们院里去洗手,我跟刘爷爷说会儿话。”
“走!”高念安一声令下,三人又跟鸟儿似的飞回了院子。
娃娃们一走,刘叔的笑容才淡了下来:“李护国的爸,你不认识正常。”
陈蕴:“……”
没说话,只是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李忠,但很快就移开了眼神。
“不是我说你!”刘叔见状立即又将矛头转向李忠:“护国媳妇多好的孩子,你看看人家把帅帅养得多好……你说你这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几十年前。”
百年前结婚讲究门当户对,十年前结婚要阶级相同,而最近年轻人都自由恋爱,老一辈那些思想早就过时了!
“李护国是小辈!难道还非得要当老子的去请才回家?”
好半天,李忠才挤出句干巴巴的话来。
“十天前不是被方婶子赶出来了吗!”陈蕴笑着回:“还说不认软秋和李帅帅是李家人。”
李忠:“……”
李忠老两口不待见软秋,其中尤其以李护国的妈方婶为主,陈蕴有时候都奇怪怎么会有人犟到十几年都不肯低半点头。
“他妈说气话呢!”李忠讪讪地移开眼神。
要是那天两口子带了李帅帅回去,老伴怎么可能又因为软秋叫了句妈婶子而一怒之下把人赶出门。
这不……他今天一瞧见孙子眼睛都根本挪不开,刚才一直追着小孙子的背影跑进了屋里。
多好看的孩子啊!
长得虎头虎脑,小胳膊小腿瞧着就有力,一看就是他们老李的种!
“是不是气话我没瞧见,但是李护国回来可是气够呛。”陈蕴朝自家院门努了努嘴,不屑地微微眯起眼:“连李帅帅心里都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他。”
“妈妈,我们洗好手了!”
“陈姨,我们快去吃面吧!帅帅饿了……”
陈蕴收回目光:“那我们就先去吃面,孩子们早点都没吃。”
“帅帅。”李忠不自觉地叫出了孙子的名字,等李帅帅回头看过来,忙道:“爷爷家有大饺子,去爷爷家吃?”
“……”
没有等来预期里的开心同意,反而是李帅帅惊恐地瞪圆了眼睛。
高念安张开双臂将李帅帅扒拉到身后,双眼充满狐疑地看着李忠:“我们跟你又不熟,为什么叫帅帅去你家吃饭!”
“只叫李帅帅不叫我们!”高念平跟着质问:“肯定是看李帅帅最好骗。”
火车上那么一段经历,让三个孩子都异常惊觉陌生人的突然热情,李忠此刻在他们看来就跟换了衣服的人贩子一样可疑。
三人牵着手立即退到陈蕴身后。
李忠赶集拍拍胸口:“帅帅,我是你亲爷爷啊!你爸李护国是我儿子。”
不说还只是怀疑,一说说是李帅帅的爷爷,三个娃娃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抗拒。
李帅帅皱了皱鼻子,拉起陈蕴衣角:“陈姨,我们快走吧。”
陈蕴笑笑:“那我们就先走了,刘叔回见!”
“慢点跑!慢点跑!”刘叔冲几个抢先跑远的娃娃背影微笑挥手,嘴里还同时不忘挖苦老邻居:“别看孩子小,人家也是看得明白好赖的。”
说完背着手幽幽往自家院子走去。
李忠站在原地愣愣半天,直到李帅帅的背影一丁点都瞧不见了才苦涩地捡起东西走进院子。
李家住的院子有三户人,三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。
“哥!”李忠的亲弟弟李义看大哥拉长个脸回家,有些奇怪地问了起来:“是不是买菜让人坑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李忠回得有气无力,将鸟笼随便往枣树上一挂就懒洋洋地躺到廊下摇椅上。
“那叹什么气!”李义擦拭着蛐蛐罐,表情相当专注:“能让你不高兴除了那只破鸟就是买菜买贵了。”
李忠幼年时候家境不错,自小兄弟倆就养出自己的兴趣爱好。
李忠喜欢鸟,李义爱养蛐蛐。
“门口遇到高铁军的二儿媳。”李忠望天,又忍不住想起胖乎乎的李帅帅:“她领着三个孩子出去吃炸酱面。”
“遇到就遇到。叹啥气啊!”李义不解。
高明和他媳妇可是关明胡同的名人,听说还是个专门给小孩儿看病的大夫,李义瞧见过两回……孩子养得确实好。
“帅帅也在。”李忠说。
“帅帅是谁?”指间的蛐蛐草掉入罐里,李义啧啧两声戏谑地问起:“别不是护国的儿子吧?”
李忠不语,只是一味地叹气。
李义乐了,他可跟古板的哥嫂不同,十几年前李护国带对象回来他就持支持态度。
“你这是瞧见孙子后悔把护国和他媳妇赶走了吧。”
没想到李忠竟然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没瞧见帅帅长得多像护国,孩子又懂礼貌……”
李义那叫一个幸灾乐祸,笑嘻嘻地听李忠唠叨了半天都不搭腔。
他们老李家人丁一辈比一辈单薄,到了他们兄弟俩这辈就三个孩子。
李忠两个儿子,他一个娃,儿子早带着一家子在国外生活,就剩下老头子独自留在北城。
结果到孙子辈人丁就更少了。
李忠大儿子李护民就生了个女儿,小姑娘平时跟父母住城里楼房,只有周末才回关明胡同。
对门堂弟倒是有两个孙子,不过孩子跟着父母远在千里之外,根本瞧不见脸。
平日院里就几个老家伙转进转出,多少年都没听孩子笑声了。
“都怪你嫂子。”李忠说。
“有本事你当嫂子面说。”李义往厨房的方向歪了歪头:“大嫂在家呢。”
“一想到我李忠的孙子天天叫高铁军爷爷……我心里就难受。”
“得想个法子让护国搬回家来住。”
“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!”李忠恨不得扔了李义的蛐蛐罐:“怎么让你大嫂主动认错,要是不解决问题我今天都睡不着。”
“哎哟!”
李义着急地护住差点滑下桌的蛐蛐罐,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远了些才坐下开口。
“下周我过生日,我可是请了老高全家。”
“我知道你跟老高关系好,跟护国他们家三口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你说……二叔过生日护国会不会来。”
李忠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