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的衣服,是系统给的,符合当前时代的风格。”
摸了摸服,寧言不由有些奇怪。
“裤子和衬衫倒是挺合身,可我这服怎么这么大?”
没得到回答,不过不知怎么的,寧言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尷尬的情绪。
视线忍不住飘向头顶的居民楼——晾衣绳上的藏青服正隨风摆动,袖口的玉兰刺绣与自己身上的纹一模一样。
越想越不对劲,为了印证自己心里的想法,寧言问了出来。
“你这身衣服怎么给的?是不是从楼上人家里顺来的?”他突然出声,语气里带著篤定。
空气中的沉默成了最好的答案,让他忍不住低骂:“你个缺德带冒烟的,现在可是下班时间,这要主人回来认出来,以为我是贼,不得揍我?还有,顺衣服为啥不顺个合身的?”
边说边往阴影里缩了缩,肥大的服在风中鼓成一团,像只惊慌的小兽。
“当时你从通道里瞬间掉了出来,光禿禿的,我被力量衝击本源受损,无法动用能力幻化出衣服。时间紧急,只能从周围住户里抽取了几件套在你身上。”系统终於开口,“重要的是遮住了你的裸体,合不合身並不重要。”
系统前面的话让寧言有些理解,后面的话又让他一头黑线。
“那你说的安顿,怎么个安顿法?给我找个好人家?”
“根据户籍资料检索,”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“周边三公里內无匹配身份记录。建议利用生物模擬程序偽造临时特徵,以『走失儿童』身份进入福利机构。”
“*****”
这个回答,让美丽的c语言从寧言的嘴中传出。
“为了保证合理性,孤儿院是你最好的去处。”
似乎为了让自己的回答更有说服力,系统解释道。
“是吗?我还得谢谢你。”
无力的回了一句,现在的寧言只能接受这个结果。
毕竟,自己这状態目前又能改变什么。
“孤儿院在哪儿?我怎么去?”
一张路线图直接在寧言的眼前显现,上面有著一条明显红色线条,线条的终点指向谷里镇祖堂山福利院。
看著路线上遥远的距离,寧言不禁咽了口唾沫。
“系统,你不会让我走过去吧?”
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但又好像在说“不然呢”。
“我看小说里,那些系统对宿主言听计从,好的都给宿主。到了我这儿,因为不是宿主,差距就这么大吗?我要投诉你!”他一边嘟囔,一边顺著青石板路往前挪,肥大的服下摆拖在地上,沾满了煤灰和雨水。
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推著二八槓经过,车后座的铝饭盒叮噹作响,她奇怪地打量夹道里的小男孩。
当穿蓝布衫的女人再次经过时,眼中突然有浓郁的银灰色光芒闪烁。
剎那间,整条巷子的时间流速在他眼中出现了微妙的紊乱。
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在风中飘动的轨跡出现重影,墙根下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又枯萎,骑自行车的女人仿佛同时出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猛地闭上眼睛,头痛欲裂。
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:“检测到时空能量在眼部异常匯聚,眼睛已初步具备『时空观测』雏形。当前能量等级不足,无法稳定呈现画面。”
寧言仿佛一瞬间被抽乾,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,扶著墙喘息,额角沁出细汗。女人犹豫了一下,掏出兜里的手帕递给他:“小娃娃,迷路啦?”
“谢、谢谢阿姨。”他奶声奶气地接过手帕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帕上的牡丹纹。
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:“时空观测消耗生物电能量,当前储备量11%。建议停止使用未经开发的能力。”
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寧言望著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,忽然发现她的身影周围笼罩著极淡的银灰色光晕,与自己掌心的光斑同频共振。
这不是幻觉,而是某种尚未被理解的能力——他能看见时间的纹路,却无法解读其中的意义。
“系统,我的眼睛……”他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“刚才看见的是未来?”
“是时空能量的无序折射。”系统解释道,“你的眼睛融合了时空规则碎片,能被动接收时间线的残影。但以当前身体机能,每次观测將导致神经突触过载。”
“生存协助的第一步,”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多了一丝波动,“是学会隱藏异常。你的瞳孔在能量波动时会泛出银灰色微光,刚才那位女性已注意到这一点。”
寧言慌忙低头,望著水洼里自己的倒影。
果然,虹膜边缘流转著极淡的银光,像被揉碎的星辰嵌进瞳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,银光这才渐渐褪去。
作为曾经的创业者,他迅速调整策略:没有身份,就偽造身份;无法动用能力,就先学会控制。
“如果身体机能不够,强行动用会怎么样?”
一边走著,寧言在脑海里问道。
“会死!”系统的声音在此刻让他感觉到了浓郁的死气。
“系统,我到了孤儿院,別人就会接收我?还有我这么小点,路上碰到人贩子怎么办?这个时代可没那么安全,你真不管啊?”
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,路灯每隔百米才亮起一盏,昏黄的光晕里浮动著细密的雨丝。
“你会安全到达目的地。”
一句废话,寧言撇了撇嘴,隨即眼珠子转了转,冒出个想法。
“你说你要去找寻原来的宿主,现在可是1990年,你原来的宿主出生了吗?”
回应他的只有迎面的寒风,他也不恼,继续说道:“不如我先当你的宿主怎么样?”
“系统有程序限制,无法自主选择宿主。”
“那你就算离开我,等到了2026年,也还有好几十年,你能去哪儿,不如你先留在我身边,怎么样?”
“系统损伤严重,需要寻找地方恢復。”
说了这么一句后,系统又开始了装死。
隨后不管再怎么问,就是不说话了,寧言只能继续埋头往前走。
寧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只知道周围从楼房林立,渐渐地变得稀少,到现在身边变成了矮房子。
沿著目光远去,远处没有光亮的黑暗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,透著一抹恐怖。
寧言不停地给自己暗暗打气。
又走了一会儿后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声。一辆车顶闪烁红蓝警灯的北京吉普从弯道衝出,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带,转瞬又消失。
寧言已经看出了那是辆警车,警车速度很快,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寒风。
“吱~”
剎车的声音在寧言的耳边响起,刚刚呼啸而过的警车又开了回来,停在了身旁。
车窗揺下,一道本地口音从驾驶位坐著的青年男子身上传来。
寧言看了看男子,露出疑惑的表情,示意听不懂。
“你是哪家的孩子?一个人在路边走,很危险。”
本地方言变成了夹生的普通话,男子脸上透露著关心,探出头。
“先上车。”
男子简短的说了一句,然后便向副驾驶倾过身子,伸手拉开了车门,拍了拍车座。
车內暖黄的灯光映出他腰间的对讲机,电流声与系统的电子音在耳畔重叠。
听到让自己上车,寧言也不客气,拽著车门爬上了车子。
“嘿,真有意思,问问题不回答,叫上车倒是乾脆利落。”
等门关上,男子发动车子,边开车边说道。
寧言怕说多错多,继续以沉默应对。
看著不说话的小孩,男子看了一眼,以为怕生人,也不在意。
“吃饭了没?”
寧言摇摇头,走了这么远,自己是真的有些饿了。
得到答案后男子不再说话,车里变得安静。看著窗外,寧言愣愣出神。
不知想到了什么,小脸上变得有些伤感。
“未来的自己,存在的痕跡应该没了吧。”
家人、朋友、曾经的恋人,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,隨著车子的停下,回忆也戛然而止。
“下车吧。”
男子说完打开车门。
等下了车,男子来到寧言身边摸了摸他的头,接著走在前面。
“跟著我”
寧言有些不习惯刚才的动作,但想到自己的身份,默不作声的跟著。
跟著男子走进派出所里,迎面走来一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警察,发福的肚子把警服撑起。
两人碰面后,用本地话说著什么,时不时的还看向寧言。
交谈了一会儿,男子继续向前走,寧言继续跟著。
爬了楼梯,来到三楼,在一间房门口才停下。
打开房门,男子隨手在墙后打开灯。
“这是我们的休息室,你今晚睡这张床,厕所出门左转,走到头就是,我去给你找点吃的,你別乱跑。”
派出所的休息室比想像中暖和,铁炉上的水壶咕嘟作响。
寧言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,看著递来的铁饭盒:白菜燉猪肉的香气里飘著几粒油,米饭上还臥著半块红烧肉,这是1990年的“豪华套餐”。
他突然想起创业初期,在培训班吃的外卖总是缺油少肉,此刻却对著饭盒发怔。
“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男人坐在对面的床沿,警服领口敞著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,“叔叔小时候也在农村长大,知道饿肚子的滋味。”
饭很香,瓷勺碰到饭盒的声响格外清脆。
男子例行询问道:“我叫林波,你也可以叫我林警官,你叫什么名字?你老家是哪的?还有没有其他亲人?”
似乎担心寧言听不懂,逐字逐句的又讲了一遍。
寧言在脑海里斟酌了一番,才开口:“我叫寧言,江苏某县的,父母不在了,年前邻居说带我来找亲戚,后来无意间听到邻居要把自己卖掉,自己趁他不注意跑了出来,接著开始流浪。”
寧言回答的断断续续,其中还掺杂著方言,让自己更像一个孩子。
有些地方因为方言的关係,林波也没听懂,又重复说了好几遍。
寧言小口扒著饭,余光瞥见林波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:“寧言,无户口,疑似被拐卖儿童……”字跡工整,带著警察特有的严谨。
当笔尖悬在“家庭住址”一栏时,他故意用袖口蹭了蹭嘴,奶声奶气地问道:“福利院有吃吗?”
林波愣了愣,嘴角勾起一丝苦笑:“有,还有新衣服。”他合上笔记本,警灯的红光透过窗户,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,“不过得先找到你的家人。”
林波接著问道:“村里还有没有亲戚,父母不在了,跟著谁生活?”
“村里有时候会有人给饭给我,谁家有饭就要一些,没有就饿肚子,村里没有亲人了。”
等弄懂了寧言的来歷,林波的目光中难免带上了些同情。
不再继续询问,只能等明天跟领导匯报后,再商討寧言的去处。
给寧言洗漱完后,林波便关上灯出去了,可能是去值班。
床上,寧言辗转反侧了很久,才沉沉睡去。
而藏青服的原主人,此刻正对著晾衣绳上的空缺皱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