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经理有其他的工作安排,没有留下一起吃饭。
寧言和章明二人找了个餐馆,点了几个菜,边聊边吃。
酒足饭饱后,趁著喝茶歇息的间隙,寧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,递给章明。
“风吹麦浪”
“孤独的女人”
“两个剧本?计程车刚拍完,这么著急干什么,你才大一,先沉淀沉淀。”
章明看了眼剧本的名字,觉得寧言这两天被人吹捧的有些好高騖远了,语重心长的劝说。
“老师,您先看看。”寧言不多言语,眼神坚定,笑吟吟的说道。
餐馆的吊扇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,寧言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,油汁在瓷盘里盪开涟漪。
“好”
章明的筷子悬在半空,盯著剧本封面上的“风吹麦浪”,镜片后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反覆逡巡,像在確认这不是学生的心血来潮。
周末两天,寧言挑选出了两部合適的电影,风吹麦浪原名风吹稻浪,2005年获得第59届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大奖。
另外一部影片孤独的女人,原名离开的女人,是2016年第73届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的最佳影片。
他打算用这两部片子,去衝击明年的坎城和威尼斯电影节。
章明在翻阅剧本,寧言静静地喝著茶,看著窗外的风景。
“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你读的是导演还是编剧。”章明终於开口,指尖敲了敲剧本里“陈正南在手术室传递情报”的场景,“这个用手术刀反光传递摩尔斯电码的细节,亏你怎么想出来的。”
寧言笑笑,给老师添了杯大麦茶:“在福利院时听张伯讲过抗战故事,手术刀在他嘴里比枪还锋利。”
他没说这个情节其实源自2005年坎城金棕櫚获奖影片《风吹稻浪》,只是將爱尔兰战场换成了国內战爭背景,“老师觉得审核能过吗?”
章明的眉头皱成川字:“敏感时期的党派斗爭……”
“不过你加的那个欢庆建国的结尾,或许能让审核鬆口。”
寧言语气不急不缓。
“老师,您觉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,挺好”
章明已经不知道怎么回话,简略的夸了两句,端起杯中的茶水,一饮而尽,只是略微痉挛跳动的眼角显示了內心的不平静。
风吹麦浪和孤独的女人他看完了,单单看剧本,题材不错,剧情设定也还可以,好好拍的话,未免不能送去电影节参展。
难道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?
一部计程车,刚报上去参奖,这又来两个看似有潜力的?
望了一眼对面的寧言,想想对方才十六岁的年龄,再想想自己十六岁在干什么。
章明猛的摇了摇头,不能再想了,道心不稳了。
本来想著看完剧本再劝劝这小子,让他等计程车电影节露个脸,票房出了结果,静心学习一下,细心研磨。
身为其老师,有信心让他成为最年轻的大导演。
现在看完剧本,沉默是他的心声,至於劝寧言再去沉淀沉淀这种话,已经说不出来了。
能一口气拿出三本题材上乘的剧本,再加上计程车成片表现出的合格导演能力,自己这个老师已然在专业能力上没什么可以教的了。
还能帮助到这个学生的地方,也就是圈子里这些年积攒下的一些人脉。
章明对寧言没什么妒忌的心理,內心也没有產生过强占学生劳动成果的想法。
圈內虽然经常有这种事发生,但章明自认自己不是那种人,他更想在初期给羽翼未丰的小傢伙遮遮雨。
身为对方的老师,对方越有才,发展的越好,在以后,身为老师的他也会跟著沾光。
“打算先拍哪部?”
掏出烟,寧言眼疾手快的先一步给他点上了火。
“风吹麦浪吧”
原片《风吹稻浪》以20世纪20年代英国政府与爱尔兰之间的衝突为背景,通过三位青年的不同际遇,再现了当地人值此特殊歷史阶段的真实经歷。
哥哥为“祖国的大一统”,不惜放弃医生这份极有前途的职业;而弟弟却全身心投入独立的革命浪潮,与英国侵略者对抗到底;
战爭的最终代价是亲情破灭,除去永恆的创伤,人类一无所获。
电影以战爭为主线,寧言將英国和爱尔兰的衝突,改为了抗战之后两党党派战爭,红党和国党两股政治力量的角斗为背景,再现普通百姓在此特殊歷史的时刻如何夹缝生存。
哥哥陈正南的表面身份是名医生,背地里是红党的地下工作者,藉助战时医院作为掩护,接触国党前线退下的伤员,获取机密情报。
弟弟陈正年,是一名国党战士。
故事围绕著两派的斗爭展开,弟弟不知道哥哥暗中的身份,以为哥哥陈正南只是用自己的医术救治病人的医生,弟弟接到命令,调查辖区內活动的红党间谍。
兄弟两都在为了自己所属的阵营而爭斗,在这个过程中,哥哥一直想劝弟弟,由此產生了一系列衝突。
国党为了胜利放火烧城,自己人的分裂爭权,无辜百姓在这场衝突中家破人亡,被连累的远走他乡。
哥哥身为医生,根本见不得这种场面,兄弟二人反目成仇,最终哥哥陈正南被国党发现,逮捕处决,弟弟陈正年则是因为国党落败,远走他乡。
“风吹麦浪,两个主角有头绪了吗?”
“老师,主角的问题先不谈,这部电影我可是没资金了,我准备联繫下中影或者上影,让出份额,电影的角色我现在说了恐怕也不算,等到时候坐下来一起商量吧。”
“你回去把电影预算做出来,电影公司那边,我帮你联繫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计程车没上映,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小透明,章明去联繫,说话的分量可比自己重的多,中影和上影那边也会重视一些。
到了晚上,在家正做著饭的寧言接到了老师来的电话,关掉火头。
“喂,老师。”
“他们想要剧本改编权。”章明的声音混著电流声传来,“刘经理说,战爭题材在海外更吃香,但必须由他们指定的导演来拍。”
“剧本给他们,他们审核完没问题的话,你掛名编剧,导演他们会安排其他人。”
寧言捏紧分镜稿,“我可以接受联合出品,但导演栏必须是我的名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章明的嘆息:“中影更直接,他们说等《计程车》票房过500万,愿意投资你下一部。”
结果都不太好,中影不见兔子不撒鹰,计程车没有被市场检验之前,不管见面时再怎么吹嘘,不可能费力气投资他一个大一新人导演。
上影那位刘经理,虽然凭著外表对自己有几分好感,但也不可能成为往外掏真金白银的理由。
没直接拒绝,愿意让寧言掛名编剧,已经算是不错了。
“小子,別灰心,我再联繫几家民企看看。”
“老师,算了吧,再联繫,无外乎就是多被几家拒绝。”
“再等等吧,计程车已经申报了柏林电影节,下个月就会公布入围名单,如果真的入围了,到时候让那些电影公司来找我。”
拒绝了章明的提议,他对计程车有信心,既然他们拒绝了,就停一停,届时自己也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