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开机

2025-07-03
字体

“刚才那段,你是想救你哥还是想杀国军连长?”寧言的声音像淬了冰,秒表在掌心压出红印。

张国墙猛地抬头,睫毛上凝著的汗珠砸在试镜稿上:“我...我想跟他们同归於尽!”

胸腔剧烈起伏,膝盖处的牛仔裤早已被冷汗浸透,洇出深浅不一的蓝。

秒表“咔嗒”归零,刚好三分钟。

寧言將钢笔拍在《陈正年人物小传》上,金属笔帽磕在木质桌面:“这个角色归你了。”

东北汉子的喉结滚动两下,突然对著寧言敬了个不標准的军礼:“导演,我爷要是知道我演抗战国军,能从坟里爬出来打我。”

寧言望著他裤脚磨破的毛边,想起前世新闻里他在雪山拍戏时摔断三根肋骨的报导:“放心,这角色最后会把枪口转向鬼子。”

木门“吱呀”推开时,风雪卷著雪粒灌进来。

刘奕君的藏青长衫下摆还沾著未化的冰晶,金丝眼镜在暖光里蒙上白雾:“导演,久等了。”

搪瓷缸里的水汽蒸腾,寧言突然抄起杯子,滚烫的开水泼在对方脚边。

刘奕君的皮鞋尖猛地后撤半寸,镜片后的瞳孔却纹丝不动,那是双像淬了墨的眼睛,藏著经年累月的隱忍。

“现在你是陈正南,被吊在槐树正午晒了三小时。”寧言敲了敲生锈的窗框,“国军连长刚打断你三根手指,下一句台词是『下辈子还要为此事业奋斗』。”

刘奕君的肩膀突然蜷起,右手无名指不自然地抽搐——那是三年前拍打戏时被真刀砍伤的旧疾。

当他开口时,声音像浸了血的丝线。

“停。”寧言突然笑了,这是今日试镜首次露出笑意,“陈默,把他的试镜录像標红,记住这个抽搐,是被打断指骨的生理反应。”

副导演欲言又止,凑近低声:“宋佳那边...”

“宋佳是谁?”寧言翻著剧本头也不抬,钢笔尖在“陈正南受刑”段落画下重线,“我只知道刘奕君是北电87级的尖子生。”

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
试镜室突然飘进浓烈的香水味,刘小庆的十厘米高跟鞋卡在电源线里。

她踉蹌著扶住门框,旗袍开衩处露出膝盖上的止痛膏药:“小寧啊,当年你师娘坐月子,还是我给燉的参汤...”

话没说完,顶灯突然闪烁,一只风乾的蟑螂尸体“啪嗒”掉进她的爱马仕丝巾。

尖叫声响彻走廊时,寧言望著她慌乱中掉落的假髮片,想起前世她在综艺里倒立劈叉的热搜——此刻眼前的女人,正用涂著翡翠甲油的手去捡蟑螂,指尖微微发抖。

“陈默,送前辈去休息室。”寧言转身望向窗外,雪越下越大,“顺便告诉场务,把顶灯换了,嚇著老艺术家算谁的责任?”

最后一个推门进来的少女裹著白色裘皮,发梢沾著细雪。

寧言扫过简歷上的“美国朱莉亚学院预科班”,指尖停在名字处:“刘艺菲?之前不是叫刘茜美子?”

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棵刚抽枝的小白杨:“前天改的名字,寓意...亦菲薄,亦坚韧。”

“转三圈。”寧言突然打断。

足尖鞋在地面刮出刺响,第三圈时她踉蹌半步,却在场务伸手前稳住身形。

镜中倒影里,少女盯著寧言钢笔上的金熊奖刻纹:“在纽约比赛时,我带著骨折跳完了《吉赛尔》。”

“演过戏吗?”寧言的笔尖敲著“楚晓柔”的角色卡——表面是国军医院护士,实为地下交通员。

“《金粉世家》里的白秀珠...”

“够了。”寧言挥了挥手,重生记忆里那个成熟大气的刘艺菲,此刻还带著未褪的婴儿肥。

他將剧本推过去,语气缓和半分,“明天开始跟组训练,先学用吗啡针剂藏情报。”

三个月后的南京浦口码头,硝烟特效瀰漫。

寧言望著张国墙抱著炸药包冲向“日军碉堡”,突然想起试镜那日他说的“同归於尽”……

这个总被调侃“戏比命重”的东北汉子,正用袖口擦拭道具血时,真的在流泪。

“导演,刘奕君又在改台词!”陈默的声音从芦苇丛传来。

穿过废墟时,寧言看见刘奕君正用红药水在纱布上写密信,字跡工整如蝇头小楷:“陈正南是文科生,不该写这种粗放的血书。”

“行啊,”寧言抄起生锈的搪瓷盆扣在他头上,“下次被吊起来时,你就念《楚辞》,前提是国军连长允许你带课本。”

金陵女子学院的废墟里,留声机正放《夜上海》。

刘艺菲穿著磨破的护士服,脚腕缠著纱布,却仍在练习“搜查时的媚笑”。

当寧言突然换成《国际歌》,她的脚步顿在碎玻璃上,血珠渗进白色袜底。

“记住这个表情。”寧言將沾血的红十字袖標塞进她手里,触感像前世摸到的,歷史博物馆里烈士的染血袖章,“楚晓柔不是瓶,她的笑比手术刀更锋利。”

暮色漫过片场时,试镜日的胶片在放映机里转动。

寧言望著银幕上闪过的张国墙的怒吼、刘奕君的颤抖、刘亦菲的踉蹌,这些被打磨的细节,终將在胶片上定格成永恆。

钢笔尖划过台本,在“终章”处落下一行小字:“每个角色都是时代的弹孔,而他们,正在用血肉將其填满。”

开机仪式已经过去了几天……

深夜的扬子饭店,寧言第一次见到这个提到刘艺菲就绕不开的男人。

陈今飞把翡翠鐲子推到寧言面前:“一百万,给亦菲加几场戏。”

寧言把鐲子扔进长江:“她的角色是瓶,台词只有'是'和'不是'。”

陈今飞的脸在烛光下阴晴不定:“年轻人,別太贪心。”

“陈总的手是不是太长了,几次三番的想插手我的剧组。”

陈今飞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,“我跟中影的关係不错!”

“《风吹麦浪》中影还当不了家。”轻笑一声,寧言突然掏出刘艺菲的童年照:“陈总,您说如果媒体知道刘艺菲有恋父情结...她的明星之路还能走下去吗?”

前世的这个新闻闹得沸沸扬扬,寧言不知道真假,但他愿意赌一把,赌陈今飞不敢拿刘艺菲的前途冒险!

陈今飞忽然想起刘晓丽电话里说的“別把孩子卷进娱乐圈”,此刻女孩儿的未来,正捏在这个导演的掌心。

翡翠鐲子在江面上折射出诡异的光,像颗破碎的泪珠。

“小心人太得志,容易栽跟头!”

“这就不劳陈总操心了。”

“哼!”陈今飞脸色阴沉,默不作声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