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:浪花

2025-07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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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1月21日,距离《风吹麦浪》上映还有十一天。

顾怀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屏幕上是《风吹麦浪》的全国排片实时传真。

中影系院线已確认1000块银幕,而上海联合院线仅给出300块,其中黄金场次不足20%。

他抓起红色专线电话,声音像冻硬的刀刃:“把《麦浪》的排片再砍200块,换成《英雄》的加长版。”

“顾董,这样会违反联合投资协议……”

“协议里写著『根据市场反馈调整排片』,”顾怀山盯著桌上的《计程车》vhs录像带,“现在《电影画报》的读者调查显示,观眾更想看李连杰的打戏,而不是稻田里的流血。”

“情怀能敌过李连杰的打戏吗?”

他顿了顿,“通知《申江服务导报》和《影视圈》,明天头版主推『歷史片叫好不叫座』的论调。”

……

巨幕上的排片地图用绿色图钉標註著院线反馈,赵建鹏的领带歪在胸前:“上海联合院线突然砍了200块银幕,顾怀山这是要卡死我们的票仓!”

“还买通影评人说咱们『消费烈士』!”

寧言盯著票务公司传来的预售报表,全国预售突破80万张,但上海地区的预约量暴跌30%。

他摸出银铃鐺镇纸,想起前世看到的纪录片宣发:“启动『稻穗计划』——联繫《党史博览》《老照片》杂誌,连载楚晓柔原型人物的访谈。”

他调出与新浪宽频的合作方案,“让艺菲在新浪视频做直播,讲讲银铃鐺的歷史,就定在明晚七点,用武汉实地镜头。”

“趁红星坞和《金粉世家》现在在给她造势,咱们也借借东风。”

策划总监皱眉:“但刘女士的团队担心网络直播会稀释电影的严肃性。”

“这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!”

“楚晓柔的故事需要被听见,”寧言想起在武汉大学採访的老地下工作者,老人颤抖著拿出珍藏的银簪,“告诉她,直播时戴上那枚1947年的老银铃鐺,就是江汉平原老乡捐给剧组的那枚。”

距离上映十天,上海衡山宾馆。

顾怀山盯著crt显示器上的新浪视频直播,刘艺菲举著锈跡斑斑的老银铃鐺,身后是武汉长江的实景录像:“这个银铃鐺,来自一位92岁的老奶奶,她曾用它藏过渡江战役的密信。”

她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,带著电话线特有的电流声,“楚晓柔的故事,就像这枚铃鐺,在歷史的长河里,从未停止过迴响。”

电脑右下角的计数器显示在线人数突破50万,新浪聊天室的弹幕如潮:“向隱秘的英雄致敬”

“这样的电影必须看”。

顾怀山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,鲜血滴在windows xp桌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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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这个直播让上海地区的预售反弹25%,票务公司的传真显示,上海联合院线的諮询电话被打爆。

秘书敲门进来,捧著列印的舆情简报:“顾董,中影联合万达、金逸追加了200块银幕,现在全国银幕数突破1500块,imax厅占比提升至25%。”

“让法务部发加急传真,”顾怀山擦著手上的血,“指控他们违反联合投资的地域排他条款。”

他盯著屏幕上刘艺菲的银铃鐺,忽然想起《计程车》首映时,寧言在记者会上说“电影是现实的回声”,此刻这回声,正通过56k的数据机,穿透他设下的所有壁垒。

1月25日,距离上映7天。

坎城电影节官网。

“金棕櫚热门影片《风吹麦浪》曝幕后险情:导演寧言为救演员刘亦菲险溺亡”。

配图是武汉爆破戏的胶片剧照:寧言抱著刘艺菲从满是浓雾的江水里走出。

这条消息登上雅虎电影头条,海外预售通过环球票务公司突破500万美金。

“去告知国內媒体,我不想看到大范围的英雄救美新闻。”

寧言坐在办公室对赵建鹏吩咐道。

他不想用这种方式,来给电影做预热。

顾怀山盯著印表机吐出的《好莱坞报导者》译文,派拉蒙ceo的话像耳光般刺耳:“寧言让歷史有了体温,这是东方电影送给世界的礼物。”

他拨通中影韩三屏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长途电话的杂音:“老韩,咱们谈谈《麦浪》的海外分帐吧。”

韩三屏的笑声混著电流声传来:“顾董不是说歷史片不该谈资本吗?”

“老韩,你我都清楚,歷史片在海外卖不上价……”

“但寧言做到了,”韩三屏的笑声混著雪茄味。

他顿了顿,“看在你当年给《计程车》700块银幕的份上,分帐可以谈到45%……但有个条件,让你的联合院线再加500块银幕。”

1月28日,距离上映4天。

寧言盯著银幕上的最终混剪,楚晓柔沉入江底时,银铃鐺的特写与老党员手中的信物重叠。

赵建鹏递来最新的排片传真:全国银幕数2200块,imax厅600块,上海联合院线被迫追加300块。“顾怀山同意了45%的海外分帐,”他的领带终於端正,“但要求在片尾加上上影的logo特写。”

“加吧,”寧言望著银幕上的稻浪,16mm胶片的颗粒感让画面更显厚重,“只要电影的故事能完整呈现。”

他摸出老院长送的海鸥牌胶片相机,想起孤儿院里的露天放映,“有时候,妥协也是一种勇气。”

手机震动,是刘晓丽的简讯:【艺菲在后台哭了,她说终於懂了楚晓柔的眼泪。】

寧言望向后台,刘艺菲正在调整银铃鐺盘扣,背影像极了1947年江汉平原的女学生。

他忽然明白,这场与顾怀山的博弈,早已不是简单的票房之爭——当歷史的重量压在银铃鐺上,当一个演员的眼泪滴在胶片上,所有的资本算计,都该为真实让路。

1月31日,距离上映1天,上海外滩。

顾怀山站在和平饭店顶楼,望著江面上“麦浪號”游轮的巨幅gg。

那是中影租下的轮渡,船身喷绘著《麦浪》的海报,探照灯在江面上扫出银铃鐺的光影。

他的手机震动,是寧言发来的简讯:【顾董,今晚七点,武汉江滩见。】

夜晚的江滩飘著冷雨,寧言望著滔滔江水,手中的老银铃鐺在路灯下闪烁。

顾怀山的脚步声传来,带著皮鞋踩过青石板的迴响。

“你贏了,”顾怀山的声音罕见地疲惫,“2200块银幕,45%的海外分帐,还有坎城的金棕櫚造势。”

他话语顿住,然后道:“但你知道吗?十年前我拍《淮海战役》,全国只卖出3万张票。”

“所以你害怕,”寧言转身,江风掀起他的风衣,“害怕真实的歷史抵不过商业的浪潮。”

他望向江面,渡轮的灯光映出“麦浪”二字,“但你看,江水永远在流动,稻浪永远在生长,有些故事,註定要在时代的潮声里被听见。”

顾怀山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当年《计程车》上映,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简单。”他拍了拍寧言的肩膀,“但记住,金棕櫚不是终点,是更大的战场。”

“好莱坞的子弹可不会留情。”

“我很想知道你给中影承诺了什么,他们愿意费这么大力气?”顾怀山自顾自点了根烟,目露好奇的问道。

“我给韩董打了个赌,”寧言语气婉转,“如果《风吹麦浪》不能在坎城获奖,那我將给中影零酬劳拍摄两部电影。”

一大一小相视无言,隨后哈哈大笑,笑声传的很远。

江风吹来,带著湿润的泥土味。

寧言望著远处的灯光,此刻他也明白了,与顾怀山的博弈,不过是歷史长河中的一朵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