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城机场的晨光透过玻璃幕墙,在安检处投下斜长的影子。
寧言站在值机柜檯前,看著刘艺菲蹲在行李箱前反覆调整丝带,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铺在地面,像片被揉皱的海浪。
“艺菲,行李超重了。”刘晓丽的声音带著晨起的鼻音,翡翠鐲子在值机屏幕前晃出微光,“大理剧组说,明天就要进苍山拍外景。”
刘艺菲抬头,指尖还捏著枚贝壳形状的发卡,是昨天在坎城市集买的。
“妈妈,”她望著寧言的帆布包,“我想把坎城的沙子带回去,撒在王语嫣的戏服上。”
寧言的手指划过帆布包的暗扣,想起她昨天在海滩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细沙的模样。
“苍山的雪水,”他开口,“比地中海的海水更適合养胶片。”
刘艺菲笑的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要不要来大理?段誉的凌波微步,可比麦浪的货轮快多了。”
刘晓丽接过值机单,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:“小寧回bj,艺菲飞昆明,哪里顺路。”
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,“剧组的车在大理等著呢。”
免税店里,刘艺菲盯著玻璃柜里的银质船锚摆件,她抓住寧言的手腕:“这个,”她指著摆件,“是不是和你挺像的?”
“艺菲,”他抽出被她攥皱的登机牌,“大理的片场,记得给手腕贴膏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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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丽在香水柜檯前招手,刘艺菲吐了吐舌头,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塞给他:“在坎城买的咖啡豆,”她脸色微红,“妈妈说,比武汉的过早还提神。”
铁盒上印著天使湾的图案,掀开盖子,咖啡豆的香气混著她惯用的雪松香水味涌出来。
“小寧,”刘晓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帮艺菲看看防晒霜是不是託运了。”
刘艺菲慌忙后退半步,“寧言,”她小声说,“大理的杀青戏,王语嫣要跳崖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艺菲!”刘晓丽的呼唤再次响起,带著催促。
安检处的队伍慢慢前移。
安检提示音响起,刘晓丽轻轻拽了拽女儿的袖子:“艺菲,该走了。”
候机厅的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,寧言坐在窗边,翻开速写本。
昨天在山顶画的刘艺菲侧脸跃然纸上:发间別著贝壳发卡,嘴角微微上扬,像朵盛放在地中海的。
手机震动,是刘晓丽发来的消息:“艺菲在大理的片场种了盆薄荷,说等你去浇水。”
他望著窗外的云朵,想起她在坎城酒店露台说的话:“薄荷是最顽强的植物,就像我喜欢你,藏在每个剧组的阳台。”
远处,刘艺菲的身影出现在登机口,浅蓝色连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她忽然转身,举起贝壳形状的发卡,在阳光下晃了晃,像在向他传递只有两人懂的暗號。
bj首都国际机场t1航站楼的玻璃幕墙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烫。
寧言拖著帆布行李箱走出国际到达口,立刻被蜂拥而上的记者裹挟。
他下意识抬手遮挡,速写本从臂弯滑落,被踩出几道脚印。
镁光灯闪成一片,话筒几乎戳到他鼻尖,七八个声音同时炸开:
“寧导,这是您第一次入围坎城就拿到金棕櫚,有什么感想?”《北京青年报》的记者举著录音笔懟到他下巴前。
他沉稳地回答:“能让不同地方的观眾看到这部电影,感受到其中的情感与力量,比拿奖更让我开心。”
“寧导,您觉得《风吹麦浪》的成功对中国电影市场有什么影响?”
“寧导,听说刘艺菲在坎城对您表达了特別的情感,是真的吗?”
“听说您拒绝了好莱坞片约,这是出於艺术考量还是商业策略?”央视《中国电影报导》的摄像机镜头几乎贴上他的胸口。
“能不能透露下一部作品是不是还是农村题材?”
记者的逼近让他往后退半步,后背抵在被晒的暖暖的玻璃幕墙上。
想起在坎城海滩散步时,刘艺菲说“bj的机场一定比地中海吵”。
此刻她应该已经在飞往昆明的航班上,去大理片场拍《天龙八部》。
在坎城机场分別时,她塞给他的贝壳还在风衣口袋里,壳面沾著未擦净的海边气息。
“各位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电影是拍给人看的,不管拿什么奖,根还在中国土地上。”
寧言微笑著,礼貌地回应著每一个问题,但他的心思却飘回了坎城,即便他刚从那回来。
次日上午的新闻发布会在电影局礼堂举行,台下坐满了举著“长枪短炮”的记者。
寧言盯著主席台中央的话筒,底下坐的全是熟面孔。
张义谋穿件中式衬衫,冯晓刚翘著腿在笔记本上画漫画,陈凯歌正和旁边的人聊得火热,估计是在说他筹备的新片《无极》。
“寧导,”《人民日报》文化版主编推了推金丝眼镜,“您在电影中大量使用非职业演员,是否受到第六代导演的影响?”
“第六代?”寧言轻笑,指尖摩挲著速写本的皮质封面,“我更愿意称自己为『江汉派』,镜头只对准长江边的芦苇盪和轮渡汽笛。”
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。
《人民日报》的记者又问他获奖后有没有新计划。
寧言说:“暂时想歇歇,手头有部旧片子《孤独的女人》,准备送去威尼斯电影节试试。”
这话刚落,底下有个影评人就接茬:“听说您这部片子拍的是女性被拐,会不会太小眾了?”
寧言看到台下正高谈阔论的陈凯鸽,心里笑了。
想起上辈子《无极》上映后被骂“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”,觉得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好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小眾不怕,怕的是连小眾都没人愿意拍。”
坐在第三排的张义谋微微頷首,而冯晓刚在笔记本上画著歪扭的分镜图。
“寧导,”《电影艺术》的资深影评人突然发难,“您的获奖影片被西方媒体解读为『东方主义的奇观展示』,对此您怎么看?”
礼堂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
寧言望著窗外的法国梧桐,那天在坎城海滩,刘艺菲用贝壳在沙滩上写“寧言哥是长江的孩子”。
“长江的浪,”他收回目光,“不会因为旁观者的视角改变流向。”
掌声雷动中,《电影艺术》的资深影评人继续发难,“您的获奖影片被质疑『用战爭贫困场景討好西方评委』,您认为呢?”
寧言看著对方胸前的媒体证,眼中闪过一抹怒色。
又想起在坎城放映厅,法国老太太抹著泪说“我奶奶也在工厂拧过螺丝”。
“电影里的江汉平原,”他斟酌著措辞,“不是为了展示贫困,是为了让大家看见土地上的人怎么活著。”
冯晓刚突然插话:“得了吧寧导,你这腔调跟我拍《天下无贼》一样,都想让观眾掉眼泪。”
会场鬨笑,紧张气氛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