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钟粹宫遭妒
“不许哭?”玄燁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温柔地问她,“乌雅嵐琪答应过朕什么?”
嵐琪软软地笑著:“臣妾答应过皇上,一辈子陪著他。所以皇上也不要再生病,自己吃苦,还把臣妾折腾得好辛苦。”
玄燁却笑悠悠贴在她脸上说:“朕也只有这几天的时间里,总能日夜都看到你。”
嵐琪转过来脸,距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彼此了,伸手指轻轻戳了戳皇帝的脸颊,“皇上胡说,生病这几天的时间,哪能和几十年一辈子相比?”
玄燁很欣慰,頷首笑:“有道理,乌常在也不总是呆呆笨笨的,偶尔说出几句大道理,连朕都嘆服了。”
嵐琪娇然笑:“那可不是,臣妾將来要生了小阿哥,总不能让他也隨了额娘的呆笨,免得招惹他阿玛不喜欢。”
玄燁倏然凑上来,手滑在她平坦柔滑的小腹上,气息沉沉地笑:“原来这里有个小常在,要给朕生小阿哥?”
嵐琪羞赧不已,摆手求饶:“不行不行,皇上……今晚,可不行了。”
奈何春色无边,小常在自己曾说皇帝想吃什么都行,血气方刚的年轻皇帝,又岂能辜负这旖旎的夏夜,因皇帝病倒而沉鬱的乾清宫,自那一夜春烂漫起,又恢復了勃勃生机。
嵐琪翌日就回钟粹宫歇息了,玄燁虽爱之深,可朝政不得荒废,那一晚嵐琪主动说要离开,虽惹得皇帝发了脾气,可好好哄几句,也自知记掛朝政非一两日,又心疼嵐琪日夜服侍辛苦,隔天就让她回去休息,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纷纷下了赏赐,奖赏她侍疾的功劳。
但妃嬪侍寢都会由內务府记录在册,自然也就会传出去,於是一些眼红嫉妒的,少不得閒言碎语,说乌常在侍疾侍到床上去的,说不顾皇帝病体也要勾引的,怎么难听怎么来,翊坤宫里昭妃兴许也不好受,所以权当没听见,由著这些难听的话四处流窜。
两三天后嵐琪自己休养好了,才往慈寧宫来请来,路上遇见各宫去请安被婉拒,正三三两两地回来,佟妃娘娘高高端坐肩舆,若是从前必然停下来將乌雅氏嘲弄一番,可自宜贵人小產后,她出门少,即便出了门遇见谁,也不过点头的功夫就离开,今日瞧见嵐琪侍立才路边,只冷冷一笑,就走了。
嵐琪听见香月在身后很轻声地说:“佟妃娘娘改性子了?”她不自禁地望向佟妃远去的背影,心里莫名有说不出的意味。
正看著,前头又有人过来,是安贵人为首跟著几个常在答应,她嚷嚷笑著,“瞧瞧谁来了,妹妹们还不快去请安?”
便见几个答应过来行礼,嵐琪很不自在,但也端著礼数向安贵人请安,安贵人却扶一扶髮髻冷笑:“乌常在可不敢这样子,您在哪儿都是红人,我们这样默默无闻的,上赶著给您请安才是,还求您高抬贵手,赏我们一口饭吃。”
很不好听的话,可安贵人一向口无遮拦,起初还能唬住人,时间久了也就明白她只一张嘴厉害,不足畏惧。
“安姐姐可別这样说,回头乌常在在太皇太后面前隨口漏几个字,咱们可就一辈子也別想出头了。”也有不得脸的小常在同样嫉妒乌雅氏的风光,酸溜溜在边上附和,“咱们可没本事,侍疾侍奉到床上去,天生没这功夫,现在或往后,也学不会。”
看著她们一张张嘴脸,嵐琪忽而觉得自己成为皇帝的女人后,最大的改变是动不动就同情怜悯,从佟妃到这些人,她这个低微的小常在,还真是操不完的心,此刻心里又为她们感到可怜,不禁一嘆,朝安贵人福了福身子说:“臣妾要往慈寧宫去,不能久陪贵人,改日还请贵人到钟粹宫坐坐。”
客气的一句话,周正的礼数,嵐琪领著香月往慈寧宫来,身后的人也不知几时才散去的,只是未及走远时听见一句:“去了钟粹宫,可也要让狐狸精上身了。”
香月气呼呼地跟在嵐琪身后,快进慈寧宫门前时嵐琪回身见她嘴撅得老高,笑著哄:“你可別生气了,一会热叫嬤嬤看出来,本来没什么的,万一多添了什么麻烦,回去环春又要罚你跪砖头了。”
香月很不服气:“可环春姐姐也一定听不得这些话。”
“说几句话能把我怎么样,我气大了失態伤身,才著了人家的道。”嵐琪拍拍她的脑袋,“赶紧笑一笑,一会儿嬤嬤赏你果子吃呢。”
待入慈寧宫,却见宫里热闹,原来太皇太后这里有客人,妃嬪们本想来凑趣,却被婉拒了,而对乌常在自然另眼看待,小太监们不及通报,就殷勤地將她带进来了。
里头苏麻喇嬤嬤听见动静,笑呵呵迎出来,哎哟著:“又瘦一些了,主子天天心疼说这一次可把您折腾坏了。”
嵐琪撒娇笑:“那一会儿您可要帮著我,跟太皇太后討好些赏赐。”
进了门,却见太皇太后跟前有陌生人在,嬤嬤引见说:“是刚从盛京回来的恭愨长公主和额駙。”
两厢见了礼,额駙因见有妃嬪来,男眷不便在跟前,主动退到了別处去,言行举止很是谨慎小心,恭愨长公主也文静柔婉,笑著问祖母:“这就是皇上身边那个乌常在?”
太皇太后却笑:“你也知道?”
长公主面上有淡淡的淒楚色,似努力地笑著:“孙儿和额駙在盛京日日遥拜京城,为皇祖母、皇额娘和皇上祝祷,自然也常听来往官员说些宫廷里的事,就知道有一位乌常在很得皇上喜欢。”
太皇太后也幽幽嘆著:“委屈你了,好在皇上最念亲情,如今你丈夫也提了太子少师,前途无量。你且安心相夫教子,敦促他忠於皇帝,自身的尊贵不能失了,夫家的门楣也总有一日能起来。”
嵐琪这么久跟在太皇太后身边,皇族长辈已分得清清楚楚,同辈晚辈有些什么人也略知一二,这位恭愨长公主生母虽出身低微,总也是皇家公主顺治爷的女儿,当年下嫁鰲拜的子侄,不想那一年受了牵连,与丈夫迁回盛京避居,也听说今年皇上要召他们回来,还真回来了。
“孙儿记著了。”恭愨长公主笑,又看著嵐琪说,“今日进宫匆忙,未及备什么见面礼,乌常在可別介怀。”
嵐琪欠身笑著:“长公主客气,只是太皇太后最喜欢儿孙陪伴,您时常入宫来,太皇太后高兴才好呢。”
“她就这张嘴最甜,年纪虽小,很会体贴人。”太皇太后一边笑著,放著孙女在边上,却把嵐琪拉在身边让坐下,捏著胳膊皱眉头,“可不是累坏了,你这胳膊我再年轻十岁,一只手就能拧断了。”
恭愨长公主见她们如此亲厚,想想自己的境遇,心里略不是滋味,觉得在边上陪著也尷尬,便说要和额駙去寧寿宫给太后请安。
太皇太后也道:“该去的,她身上正不耐烦,你们瞧瞧去,不然也一定先过来凑热闹。”
长公主离开后,嵐琪便问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寧寿宫问安,太皇太后却说:“昭妃殷勤在那里伺候呢,你去了本是好心,她却要以为你去抢她的功劳。安安心心在这里陪著我,好些日子不见你了,总瞧著苏麻喇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嘮叨,头疼得厉害。”
苏麻喇嬤嬤正送了长公主回来,听见这半句便笑:“主子还是好好和奴婢混著吧,再过些日子皇上可容不得您这样天天缠著乌常在了。”
嵐琪知道嬤嬤说什么,红著脸垂首不语,太皇太后笑她:“害羞什么?我问你,那一日后可有好好保养?可万一就有好消息了呢,还真瞧不出来,你这丫头鬼机灵著。”
嵐琪想起那些难听的传言,也不知太皇太后心里究竟怎么看待的,心中到底有些怯意,轻声道:“臣妾往后一定小心,再不敢在侍疾时让皇上动情。”
太皇太后竟是大笑,爱怜不已地搂著她说:“傻丫头,我自己的孙子不知道,他要动了情,还容得你说个不字?”
嵐琪脸上烧得发烫,心里则欢喜不已,这些天流言蜚语钻进钟粹宫,她面上不表露,心里还是很在乎的,一直想著见了老人家该怎么交代,可人家却只为自己高兴。
“我盼著你早些生个小阿哥小公主出来,你这样好的性子,孩子隨了娘一定也好,来日替他阿玛守著江山,辅佐太子,一想起皇室將来的繁荣兴旺,我真想老天爷再多赏我几十年活著。”太皇太后说著,不免平添垂暮的伤感,眼眉间对人世间的留恋之態,很叫人很心疼。
“臣妾一定把身子养好。”嵐琪笑著哄她,生怕太皇太后又为上了年纪惆悵,胡乱说些皇帝生病时难伺候的事,总算又逗得老人家高兴,再后来端贵人领著纯禧公主来请安,瞧见娇滴滴的小孙女,太皇太后陪著玩耍半天,心情更见好。
可晚上嵐琪伺候好晚膳,正在茶水房烹调蜜茶时,外头听见人来人往的动静,端著茶出来,就看到时不时有小太监跑进跑出送消息,走近正殿才听说,皇帝突然召集大臣商议三藩之事,眼下尚不知是喜是忧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