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我再也不欺负你

2025-10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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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4章 我再也不欺负你

可皇帝没有急於让他们夫妻见面,到达承德第二天,才见了女儿和外孙女,六岁的小丫头已经懂事,玄燁抱著她问起阿玛的事,小姑娘会轻声对外祖父说:“不可以提阿玛,额娘会伤心。”待再问温宪如何向孩子交代父亲,女儿则说:“那孩子乖巧的很,从来没问过。”

玄燁也想,兴许舜安顏再出现,不见得一定会有好结果,还是应了嵐琪的安排,先问过舜安顏,让他做出选择。若不能成事,就让女儿一直这样过下去,也许她內心依旧渴望和丈夫团聚,但她也的確不再需要依靠男人,温宪已然蜕变,再不是从前那金枝玉叶的公主了。

舜安顏直到五天后,才真正见了皇帝,他满心以为皇帝会安排他从此在承德生活,这里是温宪离世的地方,也算给他一个念想,可那天皇帝带著他离开行宫,到一处静謐的大宅门外,带著他悄悄潜入了园子里。

初夏时节,奼紫嫣红,草木丛间,有一对母女正在扑蝴蝶,小女孩玲瓏可爱十分喜人,那年轻妇人身形窈窕衣著华丽,忽然转过身,阔別七年却深刻在心骨里的面容乍然出现在眼前,舜安顏直觉得头上晕眩,像似在梦中般,健壮的男子一个踉蹌,几乎站不稳。

反而是皇帝扶住了他的胳膊,威严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舜安顏意识到这不是梦境,错愕地看著皇帝,指了指那一对嬉笑追逐的母女,难以置信地问:“皇上,她们……那个人……”却是语无伦次,什么话也说不出口。

可皇帝很快就把他带走了,没有让温宪发现他们来过,也没有让舜安顏再多看一眼,回去的一路舜安顏像被打蒙了似的眼神呆滯,回忆七年前的一切,他竟分不清七年前是一场梦,还是眼下在梦里未清醒。

回到行宫,站在曾经被四阿哥殴打的地方,舜安顏晒著太阳等了很久,皇帝才召见他,忽然走入清凉的殿阁,他浑身一紧,脑袋也清醒些了。

“七年前的你,夹在温宪和佟国维之间摇摆不定,是朕利用温宪的假死把你从佟国维身边拉过来,只有生离死別的痛苦,才能让你彻底摆脱对於亲生祖父的言听计从,你若要怪,怪朕便是,你多痛苦,温宪就多痛苦,你付出多大的牺牲,温宪也同样承受。”

玄燁冷漠地对女婿说道:“如今你功成身退,將来有两条路可走,一是和温宪在这里重新开始,拋弃公主拋弃额駙的身份,过寻常的日子。自然若你和温宪不怕被世人询问指点,你可以把她当寻常女人那般带回去,堂堂正正在京城里过日子,这都是后话,眼下不著急。此外再一条路,你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朕也不怪你,但一辈子別想再见到她们母女,朕不会让你再一次伤害温宪。”

舜安顏稍稍缓过神,其实不必细问了,明摆著是他经歷了一场长达七年的谎言,倘若八阿哥被打压的事再往后延几年,他可能还会更久地被蒙在鼓里,却不明白,是他太傻了,还是他太幸运了?

玄燁见他神情犹豫,有几分恼怒,冷声道:“朕不会给你太多时间考虑,明天这个时候,你来回话,告诉朕你的选择。”

可舜安顏却问:“皇上,那个小女孩,是臣的女儿吗?”

玄燁怒道:“你以为温宪,还会为谁生孩子?当初告诉你死讯时,所谓的一尸两命难道是玩笑?”

舜安顏呆呆的,他努力想回忆起女儿的模样,可满脑子都是丛间对温宪的惊鸿一瞥,她还是那样美丽,但眼眉间再无从前的稚气,成为了母亲的温宪,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公主了。

“明日此时,朕等待你的决定。”玄燁再道,“你记著,若是选择重新走回她身边,你就再也不是佟家的人,若你非要惦记家族,再重蹈覆辙让朕的女儿受到伤害,那你连同你的家人,都会付出沉重代价。这的確不公平,可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
舜安顏没有及时给出皇帝答案,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,是一切来得太突然,七年的痛苦突然间变成一出谎言,他担心老天又跟自己开了个玩笑,害怕这场梦会醒来,他怎敢想自己还会有女儿,怎敢想他这样的人,还会有孩子。

结果第二天,皇帝没能等到舜安顏的答覆,健壮的男子突然病倒了。不知是中暑,经不起冷热交替,还是旅途辛苦或受惊过度,舜安顏发著高烧不省人事,一连三天都不见好,秘密照顾著他的大夫传话来说,这样下去怕是不好,玄燁才担心起来,怕还没让女儿女婿团聚,舜安顏先病死了。

而在舜安顏第一天得病时,玄燁就与嵐琪通了书信,这一天接到回函,嵐琪说不如让温宪来照顾他,玄燁犹豫再三,为了不至於真的生离死別,终於决定告诉女儿,舜安顏就在这里。

面对父亲的话,温宪露出了和舜安顏彼时一样的表情,得知舜安顏在见到自己后才病倒的,她心內五味杂陈,把女儿託付给了家中奶妈,只身来行宫秘密的殿阁照顾昏迷不醒的丈夫。

阔別七年,看到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挣扎在生死边缘,温宪刚强了七年的心突然软了下来,只是她没有哭,也没有伤心,细心照顾著重病的人,而舜安顏仿佛意识到妻子在身边,时不时就会抓著她的手不放开,可他病得很重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。

不知过了几日,皇帝因有政务在身,每天只有看到嵐琪的书信时,才会想起那一对小夫妻,好在传来的话说,舜安顏正日渐恢復,总算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。

但日夜服侍的温宪累坏了,那一晚守在床边时,不知不觉伏在床沿上睡过去,清晨舜安顏在鸟鸣声中醒来,身子像是沉在泥沼中挣扎了许久后突然脱离,没有了沉重感,可也轻飘飘的毫无力气。然而看到榻边伏著睡的温宪,这一刻的他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,能明白地告诉自己,是妻子在身边,是他是失去了七年的温宪又回到了身边。

抬起绵软无力地手,舜安顏轻轻抚摸在温宪的髮髻上,温宪倏然从梦中惊醒,睡眼惺忪地望著榻上的病人,看见他皴裂的双唇扬起熟悉的笑容,她也笑了。

“七年不见,你怎么就病了?”温宪缓缓坐直了身子,这样趴著一晚上,腰背都僵硬了,她隨意地扭动著腰肢,看似不经意的举动,却都在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。又转身去倒水喝,自己喝过了,才端一杯过来递给舜安顏,故作镇定地问:“你渴吗?”

可舜安顏平躺著,要如何进水,温宪也慌张得没想到要去搀扶他,等两人意识到这些尷尬,温宪禁不住双颊飞红,终於掩藏不住她不安的情绪。

可舜安顏却微笑著招招手,温宪愣了愣,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,舜安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,干哑的咽喉里艰难地发出声响,说:“哪怕让我做个看门的人,让我一辈子守著你,好不好?”

舜安顏曾经对胤禛说过类似的话,那时候胤禛代替母亲去问舜安顏心愿,问他是否愿和温宪成为夫妻,彼时的少年郎情深意重地说,便是公主远嫁,他也要去做隨驾的將士,一辈子守护公主。时过境迁,他的心意不曾改变。

温宪眼中全是泪,却笑著说:“我们家不缺看门的人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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舜安顏亦笑:“缺什么?我都能做。”

温宪道:“我家闺女,缺个阿玛,她的额娘,一直在等丈夫回家。”

舜安顏怔住,仿佛一切太过顺利,他有些不自信,直到看见温宪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他用手指承接了所有的眼泪,声音滯涩地说:“我再也不欺负你。”

温宪手里的茶杯落在床榻上,她扑在舜安顏身上,舜安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努力支撑著她的身子,更抬起手抱住她的背脊,只听得妻子在耳畔哭泣,呜咽著说:“我也不再欺负你,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坚强了七年,温宪已不记得动情落泪是什么感觉,这一天却哭得不能自已,便是之后见到父亲,也如幼年时那般窝在玄燁怀中伤心哭泣。玄燁哭笑不得地说:“你们这究竟是好了,还是没好,你若不好,阿玛回去不知怎么向你额娘交代。”

原以为自己习惯了做个坚强的母亲,在父亲怀中却仍是娇憨的女儿,温宪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,轻轻摇著父亲的胳膊说:“皇阿玛,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的,我再也不让您和额娘担心,我是不孝的孩子,这么大了,还要……”

她说著又忍不住哭泣,玄燁却欣慰地说:“可惜你是女儿身,当初你答应阿玛时,为国为朝廷牺牲的豪迈正气,你那些兄弟们的身上,阿玛可从来没见著。你是女儿身,只能便宜舜安顏那小子了。”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