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老头前几天提过一句,说后墙有人钉钉子,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再看,这口井,多半也不是省油的。
雷坤把菸头掐了,起身拍了拍小黑。
“跟我走。”
他绕过后院,翻出院墙,穿过一片荒草地,摸到潘寡妇家的后窗。
窗没锁,用根细铁丝一捅就开。
屋里一股霉味,角落摆著一个搪瓷盆,半干不湿的衣裳堆著。
雷坤摸著黑,翻到墙角,扒开木板底下一块灰布。
里头竟藏著一小块破旧皮箱。
他蹲下去,把箱子提出来。
皮箱不重,但沉手,里面像是装了铁。
拉开一看,雷坤呼了口气。
“果然有鬼。”
里面有一台可携式电台,一把老旧的手枪,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信是拼音写的,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就是:
【代號归零,等待指令,敌特主干身份未明,务必低调潜伏,避免暴露。】
雷坤冷笑一声。
“金蝉的人,藏得还挺深。”
这会儿小黑在屋里哼了一声,凑到窗边闻了闻,又回头舔了雷坤一下。
雷坤知道,这是有活人靠近的信號。
他没动,反手把电台装进隨身布包,又把箱子放回原位,连灰尘都没擦。
几分钟后,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悄悄从外墙跳进来,身手不差。
那人披著件黑斗篷,个头不高,走到井边先是踢了踢井圈,又往潘寡妇窗边走。
正要伸手推窗,一道身影猛地从屋里衝出来。
啪!
雷坤一拳砸中他肩头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被砸得一趔趄,反手拔刀。
“说了你也不懂!”
雷坤不废话,一脚踹飞他手里的刀。
顺势锁喉,往下一压。
那人摔进草堆,挣扎几下后彻底动不了。
雷坤蹲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子,你要是不说,我现在就把你胳膊卸下来。”
那人一咬牙:“你不能杀我,我是联络员,我只是来收东西的!”
雷坤皱了下眉。
“你谁的线?”
“东郊分站的,代號青杉。”
雷坤眼皮都没抬。
“东郊的『青杉』一个月前在天津就被逮了。”
那人愣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是签的抓捕令。”
话落,一拳把那人砸晕。
雷坤把他绑了,嘴里塞了抹布,扛著人直接回了院子。
杨龙还在前屋看图纸。
看到雷坤扛回来一个活人,眉头一挑。
“这么快?这谁啊?”
“潘寡妇的联络人。”
“抓著了?就你一个?”
“就我一个,他跑不过狗。”
雷坤一边说一边扔人进柴房。
“先別交上去,我要让他吐乾净。”
“咱家井底、墙边、后窗口都埋了什么事,这小子不说清楚,我不放人。”
杨龙点头。
“要我上点手段?”
“不急,先饿他一顿。”
“豆豆那边咋样?”
“刚回来说今天菜市上有人穿三层布鞋,看著是修鞋的,实际是踩点的。”
“豆豆踹了他一脚,把对方嚇得扔了半篮鸡蛋。”
雷坤笑了。
“这丫头,脾气是有了。”
“你看著柴房,明天我亲自审他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天还没亮,雷坤就拿著一壶热水进了柴房。
那小子被绑了一夜,嘴干舌燥,看著雷坤手里的水眼都直了。
雷坤把水往地上一倒。
“想喝?”
“说实话。”
那人嘴张了张,没吭声。
雷坤也不催,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乾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是做后勤的?”
那人点头。
“你只送信?”
“对。”
“信是谁写的?”
“……不知道,都是密信。”
“好。”
雷坤转身出了门。
十分钟后,他拿来一根长铁丝,一头烧红。
“行,那我们来玩个小游戏。”
“你要是不说,我就烧你指头。”
那人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
“我、我说,我只知道有个上头叫『庚號』,每次我去拿信都有人留在树洞里。”
“哪个树洞?”
“南门外那片小树林,有棵歪脖子槐树。”
雷坤点头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
“可惜,歪脖子槐树,昨天被豆豆烧了。”
那人彻底傻了。
“那信……全毁了?”
“你们金蝉这组织,挺麻烦的。”
“不过你这级別的,也就送送信,关键的事你不配知道。”
那人一听,像是泄了气,低下头。
“你现在也別想著能走出去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是我雷坤的线人。”
“你不说真话,我就餵你吃豆豆做的辣椒。”
“你要敢反骨,我就让你去东厂蹲一个月,出来就剩半口气。”
那人脸都白了。
“我听你的,我说,我什么都说!”
雷坤转身对门口喊了一句。
“杨龙,给他点热水,留他条命。”
“晚上我还得带他出去钓鱼。”
“钓条更大的。”
当天夜里,雷坤和杨龙带著这人去了南门。
那小子果然识趣,把前几次送信的时间、路线、暗號全都交了出来。
雷坤对这套“金蝉三点一线”又多看透了几分。
可他心里还是不放心。
因为这套网络的下三层已经基本扒清了。
但中间那一层,就是负责传送信件给“女教员”和“古玩铺”的那拨人,还没有露头。
而且还有个问题——
潘寡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特务的。
雷坤盯著树梢,咬著菸头。
“小黑。”
狗轻轻哼了下。
“盯著南城那条巷子。”
“我总觉得,这事……还没完。”
豆豆起得早。
五点半天还没亮,就跟小禾拎著筐出了门。
“今天你別动手了,”小禾叮嘱她,“昨天那老头都快被你踹没了。”
“我不动手行,但你得答应我,一旦有人问我爷是谁,我就说我爷是收破烂的。”
“……你这台词用烂了。”
“烂才说明用得多。”
两人说著话到了南菜市。
这儿人多,嘴也杂。
菜摊中间是常年卖苦瓜的老曹,右边是卖猪头肉的李嫂,最角落还有个咸鸭蛋摊,没人知道老板是哪户的。
豆豆挑了个位置,把篮子一放。
“今儿的菜全新鲜,自己家院子种的,没喷药没打针。”
没人理她。
旁边那卖菠菜的老太太笑道:“小姑娘,你卖的是嘴还是菜?”
豆豆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