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,灶火熊熊。何大清佝僂著高大的身躯,繫著那条旧围裙,动作有些迟缓地在炒最后一个菜。
浓郁的油烟气味瀰漫开来,他却似乎浑然不觉,只听到锅铲撞击铁锅发出的、比平日沉重许多的“鏘鏘”声。
外面堂屋的热闹与他无关。雷坤回来了,周月娘、林如梦她们都在那里,沈大夫、小禾也在,还有柱子……那声嘶力竭的爭吵仿佛还在耳边迴荡,父亲绝望的怒吼与儿子倔强的嘶喊交替衝击著他的神经。
然而,当周月娘平静敘述起太行山的血火,当他终於看清雷坤这一家子在和平表象下蕴藏的、经歷过真正的死生淬链的意志时,那份只想保住自家香火的执念,就像一个脆弱的气泡,被戳破了。
周月娘手上沾过鬼子的血…… 如梦丫头是在战火中失去双亲、被雷坤夫妻拉扯大的…… 连豆豆那样小的娃娃,她们都做好了带进战区的准备…… 相比之下,他何大清死死攥著柱子、怕何家绝后的心思……显得何其自私而渺小。
是雷坤那沉重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时,那如山般的包容和理解,才让他没有彻底崩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眼眶里翻涌的酸涩和胸腔里沉甸甸的愧疚,用力將锅里的菜翻动。
他要好好做一顿饭,给自己即將踏上征途的儿子,也给自己最敬佩、也最觉亏欠的妹妹、妹夫一家。
“爹,我来帮你端菜!”何雨柱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 何大清猛地一颤,锅铲差点脱手。
他没回头,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柱子大步走进来,麻利地端起刚出锅、热气腾腾的红烧肉。
他看著父亲沉默而略显佝僂的背影,喉头也哽了一下,低声道:“爹,刚才…我说话衝撞您了,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何大清依旧没回头,只是背对著儿子,声音沙哑地道:“……別磨蹭,赶紧端出去,別让雷部长他们等。”
但他微微侧过的脸上,能看到一滴浑浊的泪滴进了灶边的木柴灰里。
饭桌上,气氛不復往日的轻鬆。
菜餚极其丰盛,几乎掏空了何大清平日攒下的所有存货:红烧肉、醋鱼、爆炒腰、清炒时蔬,甚至还有平时捨不得吃的腊味拼盘。
但空气中瀰漫的,是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气息。
豆豆似乎也感受到不同,乖乖坐在林如梦怀里,小口吃著周月娘餵的鱼肉。
沈砚冰、楚默然安静吃著。小禾眨著大眼睛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雷坤拿起桌上的瓷酒壶,亲自给何大清、何雨柱斟满。
醇厚的白酒香气瀰漫开。 “姐夫,柱子,”雷坤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声音沉稳而清晰,“这杯酒,我们一起喝。”
何大清深吸一口气,端起酒杯,手还有些微微颤抖。何雨柱也连忙站起,双手捧杯。
“这第一杯,”雷坤的目光扫过眾人,“为大势!”他一饮而尽。
何大清和柱子也连忙干了。 “第二杯,”雷坤再次斟酒,“为家国!”再次饮尽。
父子俩跟著乾杯。
“这第三杯,”雷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目光炯炯地盯著何雨柱:“就为我何家儿郎何雨柱!从今日起,他不再是只晓得在红星食堂顛勺的何雨柱!
而是即將奔赴抗美援朝前线、保家卫国的志愿军战士何雨柱!柱子在战场多尽一份力,就可能多保全一个战士的命!
意义重大!这杯,是壮行酒!我雷坤在此承诺,柱子在前线,他背后站著的,是我雷坤、是月娘、如梦、豆豆、是沈大夫、小禾,是咱们整个四九城!我们等著他平安立功归来!”
雷坤的话鏗鏘有力,每一个字都砸在何雨柱心上,砸碎了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,也点燃了他胸中熊熊的斗志!
何大清听著雷坤这番话,特別是那声郑重无比的“何家儿郎何雨柱”、“志愿军战士何雨柱”,再看看儿子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又无比坚毅的脸庞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猛地端起自己的酒碗——这一次不再是杯子,而是换上了大碗,又满满倒了一碗酒。他对著儿子,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沉重与肃穆:
“柱子!”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异常响亮,“你姨丈的话,都听到了?何家的香火重要,你爹我这半截入土的傢伙还想著抱孙子!可爹今天想明白了,你姨丈说得对!国没了,哪有家?
家没了,香火还有啥指望?以前是爹老糊涂,钻了牛角尖!现在爹支持你!支持你上前线!”
他將那碗酒高高举起:“爹就一句话!给我记住:你是去打鹰酱佬!是去保咱新国家!保咱四九城!保咱们这个院子!保你娘在地下安心!到了那边,別怂!別偷懒!
別惦记家里!把姨丈教你的本事都使出来!多救人!多出力!把你做大锅饭的劲头,都给我用在为战士服务上!好好干!打出个名堂来!
爹……爹在家,等你和月娘妹子,如梦,豆豆……你们……都平安回来!到时候,爹还给你做这红烧肉接风!”
话到最后,何大清的声音已经哽咽,但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和终於化开的心结,却如同那碗烈酒般,灼热地流进了何雨柱的胸膛!
“爹——!”柱子喊了一声,声音嘶哑,眼中泪光闪动,端起自己的酒碗,和父亲用力一碰,“您放心!儿子记住您的话了!我一定不给您丟脸!不给姨丈丟脸!不给咱们华夏人丟脸!”
他仰起脖子,將一大碗烧喉的烈酒,连同父亲迟到的支持与厚重的爱,一起灌了下去!
周月娘的眼圈也红了。林如梦抱著豆豆,默默看著眼前这终於化解矛盾、相互支持的父子俩。
沈砚冰和楚默然互看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与感动。小禾懵懂地看著大人们喝下那又哭又笑的“奇怪”酒水。
……
夜深了。雷坤和何雨柱单独留在了雷坤的书房。昏黄的油灯下,气氛沉静而肃穆。
雷坤看著眼前已经换上崭新的工人蓝布袄(预备军装要统一发)、眼神坚定带著血丝但更显坚毅的何雨柱,沉声道:“柱子,过来。”
他走到书桌旁,桌上摊著两本用毛笔字写的、纸张有些陈旧的册子。封面是几个龙飞凤舞、铁画银鉤的大字:《长春功》、《太极拳谱摘要》。
“姨丈?”何雨柱有些疑惑。
雷坤拿起《长春功》,语气低沉而郑重:“柱子,战场上枪炮无眼。光靠勇气和手艺还不够。
这套《长春功》,是我当年机缘巧合在太行山一位异人那里学到的根基法门。不追求杀伤,主养生息,固本培元。
练到深处,呼吸绵长,耐力远超常人,抗寒耐飢能力也大增,在极端恶劣战壕环境里,活下来的机会更大!”
他又拿起《太极拳谱摘要》:“这本是简易的太极二十四式,去掉了繁复的推手搭手,主修身法闪避和化解外力的巧劲。
关键时刻,多一份灵敏,可能就多避开一发致命的子弹或弹片!”
何雨柱听得有些发懵,但姨丈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他知道这是姨丈压箱底的宝贝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暖流。
“你拿去,勤加练习!切记,每日清晨,面对旭日,务必练上至少一遍《长春功》!打太极拳也每日坚持,可以结合在帮厨负重、砍柴扛物的时候体会其中劲力运转!
战场搏杀,生死只在一线间,姨丈教不了你避弹神术,但这內练的本事,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!”
雷坤郑重的將两本册子交到何雨柱手中。何雨柱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,像接到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得了保命符,用力点头:“姨丈!我记住了!我一定天天练!绝不偷懒!”
雷坤点点头,转身又从书柜角落摸出一个看著普通、却很沉重的土陶瓷罐,揭开盖子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沁人心脾的清冷气息瞬间瀰漫开来,仿佛带著山涧清泉的清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。
“把这个喝了。”雷坤倒了半盏清澈见底的“水”递给何雨柱。
柱子不疑有他,接过水盏,仰头就喝了下去。一股冰凉甘冽的液体瞬间滑入咽喉,所过之处,五臟六腑仿佛被一股温润舒適的气流包裹洗涤了一遍!
连日来的紧张、爭执带来的疲惫和內心的煎熬,竟瞬间清除了大半!浑身暖洋洋懒洋洋的,说不出的舒服!连带著眼睛都好像明亮了几分!
“这!姨丈!这水……”何雨柱愕然地看著手中的空盏,满脸震惊。这绝不是普通的水!喝下去的感觉神奇无比,是他从未经歷过的!
“这是『灵泉水』,数量极其稀少。”雷坤打断了他的惊讶,眼神深邃,“对恢復体力、温养气血有些效果。能改善体质。
但你记住,刚才喝的那一盏,是姨丈给你压箱底的保命底牌,也是助你快速感应《长春功》气感的引子!
这件事,对任何人都不要提!包括你爹!只说是你姨丈给你熬的补身汤!明白吗?”
看著雷坤严肃无比、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命令的眼神,何雨柱猛地打了个激灵。这种气息,只有在最关键时刻、处理绝密事务时,他才能在姨丈身上感受到!
他虽然憨直,但也知道轻重,立刻挺直腰板,低声道:“明白!姨丈!我打死也不说!这是咱的秘密!”
“嗯,去吧。好好睡一觉,明天开始,就是新的征程了。”雷坤收回目光,语气缓和下来,拍了拍柱子的肩膀。
柱子揣著那两本油灯下显得格外神秘的册子,感受著体內那股尚未散尽的温润气息,內心充满了对姨丈的感激和对即將踏上未知旅程的敬畏。
他郑重地对雷坤行了个礼,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。
回到自己暂时独住的偏屋(避免扰民),何雨柱在油灯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《长春功》。
册子用的是繁体字,许多他並不认得,但扉页上有一些雷坤后来用简体字添加的注释和几个简单的图示——静坐调息,呼吸法。
他按照图示,盘腿坐在地铺上,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著那股灵泉水带来的、縈绕在丹田附近的微弱温热感,尝试著按照“呼吸绵长,气沉丹田”的口诀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