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,第二天清晨。
仿佛昨夜的酒气还未散尽,清晨的报纸和响彻全城的广播便將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消息炸开了。
四九城的秋日天空湛蓝依旧,但空气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浪席捲。
胡同口的墙壁上,昨晚还只有零星几张“抗鹰援朝,保家卫国”的口號,今天一早就被层层叠叠的彩纸標语彻底覆盖!
墨跡淋漓,笔力遒劲!大喇叭在电线桿上循环播放著激昂的战歌和动员令,声音震耳欲聋。
“同志们!兄弟姐妹们!志愿军入朝作战了!保家乡!卫祖国!是咱四九城儿女出力的时候了!”
“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!支援前线!就是保卫我们自己!”
街道工作人员和积极分子扛著箱子,挨家挨户登记捐献。
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,人们扛著米袋、拎著油桶;布店前,大娘大婶们挤著捐出自己的布票,换购布匹赶製军鞋军袜。
孩子们攥著省下的几枚零钱,兴冲冲地跑向街头的募捐箱。
四合院里更是沸腾了!阎富贵把家里最后几块银元都掏了出来,在居委会的登记簿上颤巍巍签下自己的名字;易中海把刚发的工资袋整个塞进了募捐箱。
二大爷刘海中难得没摆谱,不仅捐了钱,还把家里存著捨不得吃的半口袋白面扛来了;一大妈王桂芬、三大妈杨瑞华和贾张氏更是动员了一群街道妇女。
点著灯连夜赶製厚厚的袜。整个院子瀰漫著一股同仇敌愾、眾志成城的热浪!
就在这热火朝天支援前线的氛围达到顶点时,几辆披著偽装网的军用吉普车刺啦一声,稳稳停在了95號四合院的大门口。
原本喧闹的胡同口瞬间安静了许多,好奇的目光匯聚过来。
院门推开。
当雷坤的身影出现时,围观的街坊並不惊讶。
但当周月娘、林如梦、沈砚冰、楚默然、小禾、以及穿著崭新志愿军土黄色服、背著一个硕大行军背包、帽子帽檐略有些歪的何雨柱……
这一行人鱼贯而出,鱼贯登上吉普车时,整个胡同口陷入了片刻的死寂!
紧接著,就是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倒吸冷气声!
“老天爷!月娘?!如梦姑娘?!沈大夫?!楚大夫?!还有小禾!柱子!”
“都……都穿上了军装?他们这是……”
“雷部长家……这是……全家都去啦?!”
周月娘穿著一身乾净的军绿干部服(女式),外面套著志愿军同款袄,梳理整齐的短髮压在军帽下,眉宇间是久违的战场凝重和决然。
林如梦也是一身合体的军服,抱著同样穿著小小袄、头戴小帽的豆豆,沈砚冰和楚默然则穿著佩有红十字袖標的医务兵制服,神情肃穆而坚毅。
何雨柱咧著嘴,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,但那身新军装让他整个人都挺拔了许多。
这个组合所代表的份量,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!医生、护士、通讯后勤人员、以及一个刚刚获得传承的战士苗子!
就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,两辆装满士兵的卡车也停在了后面。
一队荷枪实弹、面容冷峻的战士迅速跳下车,列队在吉普车旁,形成无声的护卫。
这时,又一辆轿车驶来。
车门打开,是满脸肃然的吴主任,他快步走到雷坤面前,然后面向整个胡同和闻讯涌出的四合院邻居们。
吴主任的目光扫过身著军装、即將奔赴前线的雷坤家人,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:敬佩、担忧、不舍、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证歷史的自豪!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洪亮而深沉,压过了周围的喧譁:
“街坊邻居们!同志们!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吴主任指著雷坤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我们大家熟悉的雷坤部长!还有他的家人——妻子周月娘同志!乾女儿林如梦同志!以及我们南锣鼓巷的好邻居、好大夫沈砚冰同志、楚默然同志!
她们本可以在后方安稳生活!但是,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!在抗鹰援朝、保家卫国的最前线需要人手的时候!她们!挺身而出!
义无反顾地穿上了这身军装!即將奔赴烽火连天、隨时可能流血牺牲的异国战场!”
他的目光扫过呆立的人群,最终落在同样穿著新军服、有些手足无措但腰背挺直的何雨柱身上:“还有我们看著长大的好青年何雨柱同志!他也选择了穿上军装,为前线將士提供后勤服务!”
吴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金石般的力道:“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去吗?!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是军属!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有精湛的医术!
更是因为——她们身上流淌著的是与雷坤同志一样的、为国家民族甘洒热血的忠诚之血!
是经歷过最残酷战爭的磨礪、见证了民族深重苦难后,绝不回头的钢铁意志!”
他看向雷坤和周月娘,声音充满了无上的敬意:“他们!从太行山根据地的烽火硝烟中一路走来!与鬼子浴血拼杀!保护过无数乡亲!建立过新国家!
那份在血与火中淬链成的担当和牺牲精神,从未磨灭!今天,为了守护新的和平果实,不让战火再次点燃神州大地,他们一家人!再一次选择了披坚执锐,举家出征!”
吴主任猛地一挥手,指向吉普车上的眾人,声音响彻云霄:“这叫什么?!同志们!这叫什么?!这就是满门忠烈!一门英豪!为国家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!是整个四九城、是整个新国家无数家庭的楷模!”
“满门忠烈!一门英豪!”这两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! 阎富贵浑身一颤,手中的钢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!
易中海瞪圆了眼睛,嘴巴张著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群朝夕相处的邻居!
刘海中原本微扬的下巴此刻完全僵硬,脸上表情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!
贾张氏更是倒退了半步,紧紧抓著儿子的胳膊,浑身哆嗦,看向周月娘她们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纯粹的敬畏和恐惧!
何大清躲在人群最后面,听著吴主任那响彻耳畔的“满门忠烈”、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,再看看吉普车上穿著崭新军装、神情决然的儿子柱子和那些熟悉的邻居姑娘大夫们……巨大的羞愧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掺杂著自豪与悲壮的情绪猛地衝垮了他。
他捂住脸,佝僂著背,肩膀剧烈地耸动著,无声地慟哭起来。
雷坤没有说话,只是对著吴主任轻轻点了点头,又对四周围观的人群,对那些震惊中带著敬畏、甚至有些畏惧的目光,微微頷首致意。
然后他不再停留,扶著周月娘和抱著豆豆的林如梦率先登上吉普车。
沈砚冰、楚默然、小禾依次上车。何雨柱在战士的帮助下,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后面卡车车厢,坐在一群士兵中间,还不忘朝四合院方向用力挥了挥手。
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 负责护送的战士一声令下:“出发!” 吉普车缓缓开动,卡车紧隨其后。
车子驶过鸦雀无声的人群。直到车子即將消失在胡同口,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带著哭腔高喊了一声: “雷部长——!月娘大姐——!柱子——!如梦姑娘——!沈大夫!楚大夫!小禾姑娘!还有豆豆——!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——!”
这声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! 瞬间!
“平安回来啊——!”
“等著你们胜利凯旋——!”
“保重——!”
巨大的、混杂著担忧、不舍、期盼和由衷敬意的呼喊声浪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扑向那几辆带著小小豆豆、载著雷坤举家奔赴前线的汽车!
声音在胡同里久久迴荡,伴隨著汽车远去的轰鸣,成为那个秋日早晨最震撼人心的画面。
车尾的烟尘瀰漫开来,將那些挥舞的手臂、泪流满面的脸庞、还有那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“95號院”门牌渐渐模糊。
何大清终於从角落里踉蹌著走出来,脸上泪痕纵横,他呆呆地看著汽车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不知道是谁掉下的一条红色小围巾,缓缓蹲下身,捡了起来,紧紧攥在手心,佝僂著高大的身躯,久久没有言语。
他身后的大门內。 易中海沉默地扶起掉落在地的钢笔,阎富贵抹了把脸,刘海中罕见地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著院中的老槐树……
雷坤一家人的离去,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个空落落的屋子,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份沉甸甸的、足以让所有人仰视的忠烈丰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