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陋土屋內,豆油灯昏暗跳跃,光影在姐妹俩苍白的脸上晃动。
碗里稀薄的糙米粥已凉透。
柳如雪声音微弱,手还在抖:“多…多谢仙长救命,我们姐妹姓柳,我叫柳如雪,这是姐姐柳如烟。
爹娘…去年进山採药,被山里出来的妖魔…拖走了尸骨都没找回。”
她眼中水光闪动,强忍著没落泪。
柳如烟挺直脊背,手紧紧攥住桌沿:“这里是郭北县小河村,村子靠著黑山,山里有吃人的妖魔。官府?大梁朝的官老爷们只管收税纳粮,哪管百姓死活。
城里是有武道门派、剑道馆、书院、寺庙…可他们的心思都在爭地盘、抢资源,除非妖魔杀到他们门口。
否则谁来管我们这些草芥小民的死活?那村长林福,说是村中祭司,能和山神通灵保平安,呸!”
柳如雪怯声补充:“其实…村里早有人说,林村长和山里妖物…有来往。每次选『祭品』,都是他去『通灵』。
他总说山神要人要牲口,才肯保佑村子不被妖魔祸害…”
柳如烟语气含恨:“爹娘没出事前就疑心过!这次他纵容王老五那畜牲来欺辱我们,肯定也是得了好处!林福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妖魔爪牙!仙长您刚才…”
院外传来凌乱脚步声和嘈杂人声,火把的光亮透过破窗纸。
“林祭司,就是这儿!那妖人把王老五变没了!灰都没留下!”
林福苍老阴鷙的声音故作高深:“何方妖孽,敢在我小河村作祟?残害村民,褻瀆神灵!乡亲们,隨老夫进去,拿住这害人精,押去祭山神谢罪!”
门再次被踹开。林福站在门外,手持一根缠著红布的骨杖,身后跟著一群举著火把、镰刀、锄头的村民,脸上混杂著畏惧和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盲目愤怒。
林福杖指屋內阴影中的雷坤,尖声厉喝:“妖孽!还不束手就擒,向山神大人请罪!否则…”
雷坤从阴影中缓步走出,站在屋外光亮处,平静打断:“否则如何?”
林福目光触及雷坤淡漠的眼,心中莫名一慌,强自镇定:“……否则神罚之下,魂飞魄散!你伤我村中壮丁,搅乱祭祀,触怒山神,必將为全村带来大祸!来人!拿下!”
村民中几个壮汉被林福煽动,咬牙想往前冲。
雷坤抬眼,目光如电,望向夜空。也未见他有何动作,只是唇齿微动。
“敕!”
声音不高,却似九天传下的律令!
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轰咔——!!!
一道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的惨白雷霆毫无徵兆,精准无比地撕破夜幕,不偏不倚轰在林福头顶!
强光一闪即逝!震耳欲聋的雷音响彻山谷!
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。林福僵直地站著,保持著举杖喝骂的姿態,浑身衣物化为飞灰。
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燎过又瞬间冷却的炭雕,漆黑的表皮寸寸龟裂,隨即哗啦啦垮塌成一堆漆黑的人形焦炭,冒著缕缕青烟。
院中死寂,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所有村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脸上煽动起来的愤怒和盲从瞬间凝固,继而转化为无法言喻的惊恐。
他们亲眼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能通“山神”的林祭司,在雷光中化作焦炭!这比王老五凭空消失更直观、更震撼、更神跡!
不知是谁带的头,噗通一声跪下,接著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院中黑压压跪倒一片,火把也纷纷被丟在地上熄灭,所有人对著雷坤的方向拼命叩头。
“真神!显灵了!真神饶命!真神饶命!”
“我们是被林福这老鬼骗了!真神息怒!”
“求真神保佑小河村!求真神除妖!”
村民惊恐的祈求声中,一阵阴风打著旋儿从林福焦黑的尸骸上升起,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、扭曲模糊的黑色人影轮廓——正是林福的鬼魂。
它没有五官,却散发著极致的怨毒和恐惧,挣扎著似乎想扑向雷坤,又本能地畏缩。
雷坤眼中神光微闪,无形的力量禁錮住那鬼影。
鬼影林福发出非人尖啸,意念刺入所有人心底:“你这坏我大事的异端!山…山君不会放过你!更不会放过这些愚民!”
雷坤声音依旧平静:“你的山君?”
鬼影林福扭曲著,带著恶意和恐惧:“嘿嘿…黑山深处,白骨夫人!她赐我秘药延寿,我给她献祭血食…牛羊?
人?那些贱民的命算什么!这村子就是山君的粮仓!你杀了我,毁了祭祀,山君震怒,必要血洗小河村!你护得住一时,护不住一世!她…”
鬼影的尖啸未停,雷坤目光微凝。那黑影瞬间被一股无形之火点燃,如同泼了油的灯芯,嗤啦一声剧烈燃烧。
青白色火焰中,林福最后的意念惨叫著化为一缕极淡的灰烟,彻底消散於无形。
眾村民听得清清楚楚,个个面无人色。原来林福真的勾结妖魔。
所谓的祭祀、通灵、保平安,全是谎言!是拿他们的命去餵养更可怕的妖魔!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所有人。
柳如烟走出屋门,看著跪地的村民,又看向雷坤,眼中有著劫后余生的明悟和更深的希冀:“仙长,不,真神在上。林福所言若是真的,那山君…那白骨妖魔…”
雷坤转身,望向黑暗深沉、如同巨兽匍匐的黑山方向。
夜风中,似乎真的传来隱隱约约的悽厉惨叫。
“清早,指路。” 声音平淡,不带丝毫烟火气,却如同给惶恐的村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。
村民们怔怔望著那道佇立如山的身影,再看向那吞噬了无数乡亲性命的黑山。
心底那沉沉的绝望,第一次,仿佛被这简单四个字撕开了一丝微弱的裂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