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北县城,破败街道,饿殍遍地
衣衫襤褸的乞丐跪爬上前,枯爪般的手伸向雷坤与寧采臣。
声音嘶哑绝望:“老爷…行行好…给口吃的吧…三天…三天没沾米了…要饿死了啊…”
寧采臣看著满街的麻木与绝望,眼中充满悲愤与无力:“何至於斯…何至於斯!煌煌大梁,竟糜烂至此?
寧采臣空有满腹经纶,一腔热血,却…却只能看著黎民倒毙於道旁,无力回天!苍天不仁!”
雷坤步履未停,目光扫过那些浑浊哀求的眼睛,语气淡漠:“乱世当用重典,朽木当付烈火。既有不平之气,何不涤盪乾坤,自掌权柄?”
寧采臣闻言,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煞白,慌忙四顾,声音压得极低,带著惊恐:“仙长慎言!这…这可是谋逆!要株连九族的!我…我…”
雷坤侧目看他:“不信吾能扶你上那九五之位?”
寧采臣对上雷坤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想起客栈里那炼狱般的景象,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,最终只是深深垂下头,不敢再言。
郭北县衙,腐朽公堂。
肥胖如猪的县令正搂著浓妆艷抹的小妾调笑饮酒,忽见堂下凭空出现两人。
他勃然大怒,肥手一拍惊堂木:“大胆刁民!擅闯公堂!来人!给我拿下!打…呃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意志轰然降临!整个县衙內外,从县令、师爷到所有执杖衙役。
捕快,如同被无形山岳压顶,噗通噗通跪倒一片,浑身骨骼嘎吱作响,连头都抬不起,只有无边的恐惧攫住心神。
雷坤声音如同天道纶音,响彻死寂的公堂:“即日起,郭北县令,寧采臣。”
寧采臣被一股柔和力量推到那象徵著权力的县太爷座椅前。
看著脚下匍匐颤抖的县令和满堂衙役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开仓,放粮。”雷坤下一道命令简洁明了。
寧采臣如梦初醒,声音都在发飘,对著下方吼道:“开…开仓…放粮!所有粮仓!全部打开!賑济灾民!快!”
几个勉强能动弹的书吏连滚爬爬地去找钥匙。
雷坤看向寧采臣:“粮仓空虚?”
寧采臣苦笑:“仙长明鑑…府库…早已被这些蠹虫蛀空了…”
雷坤不再言语,一步踏出,已至郊外旷野。他袖袍挥洒间,虚空如同巨口张开!一座座由晶莹剔透。
颗粒饱满的稻米堆砌成的巍峨“山峰”,凭空出现!连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尽头!浓郁清新的稻穀香气瞬间瀰漫开来,压过了城中的腐朽!
“仙跡!仙粮啊!” 留守县衙的书吏连滚爬爬追出来,看到眼前神跡,激动得老泪纵横,跪地高呼。
寧采臣站在高高的粮山脚下,整个人呆若木鸡,看著那如同神造般的景象,再看看身旁负手而立、神情淡漠的雷坤,嘴唇哆嗦著:“亿…亿万斤?仙长…这…这…” 巨大的衝击让他语无伦次。
“賑。”雷坤只吐一字。
郭北县,乃至周边流民,彻底疯狂了!仙粮降世,县令开仓的消息如同颶风席捲。
飢饿的人群在官兵维持下排起长龙,捧著新制的粗陶碗,领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、雪白饱满的粮食。
绝望被狂喜取代,麻木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,无数人朝著县衙方向叩拜。
紧接著,数月乾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,
雨水如丝如油,滋润著乾裂的田畦,浸润了枯槁的河床。
寧采臣站在县衙廊下,看著雨幕中焕发生机的城池,百姓脸上久违的笑容,再看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县令印信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沉甸甸的责任感伴隨著澎湃热血涌上心头。
他知道,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,皆源於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仙长。
“仙长再造之恩,郭北百姓永世难忘!小生…寧采臣,定不负仙长所託!”他对著雷坤深深一揖,声音带著决绝。
雷坤微微頷首:“守城、扩地,需爪牙。”
他抬手虚按。三道高大魁梧、身披玄黑重甲、面容覆盖狰狞青铜面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空地。
它们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阴寒死气与沉重如山的威压,如同三座冰冷的铁塔。
正是那三具早已炼至金甲尸卫境界的殭尸,
“此乃镇国將军。凡有抗命不遵、叛军作乱者,皆可遣之。
它们,只认吾法旨。”雷坤的声音在三具金甲尸卫意识中烙下不可违逆的印记。
寧采臣看著这三尊散发著恐怖气息的“將军”,心头一凛,但隨即是巨大的安全感与底气:“有三位將军相助,小生…不,下官定当肃清吏治,整飭军备,还郭北朗朗乾坤!”
新政如火如荼,汉王旗飘展。
短短数月,郭北县乃至周边数县,在以寧采臣为首的能吏与三尊金甲“镇国將军”的铁血手段下,吏治为之一清。
土地充分,军备初具规模。
“大汉”之名,以郭北为中心,如野火燎原,震动天下。
这一日,郭北城外荒山上空,剑气破空。
两道身影踏风而来。
一人身材魁梧,背负古朴剑匣,浓眉大眼,一脸虬髯,道袍隨意打著补丁,腰间掛著个硕大的酒葫芦,正是燕赤霞。
另一人,身著素白麻衣,面容清癯孤傲,白髮披肩,身无长物,唯有一股冲霄剑意凝而不发,正是蜀山掌门独孤剑圣。
两人立於云头,俯瞰下方焕然一新的郭北县城。
农田井然,道路通达,军营肃杀,百姓虽衣著朴素,却面色红润,步履稳健,眼中再无麻木,只有希望与忙碌。
一股沛然堂皇的“气”正在此地蕴生。
燕赤霞瞪大眼睛,满脸不可思议:“乖乖!才几个月?这郭北县改天换地了?那寧采臣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竟有这般能耐?”
独孤剑圣目光如电,穿透表象,直指城中县衙深处那一道如同深渊般沉静、又如烈日般浩瀚的气息,神色凝重:“非其能也。此乃真龙盘踞,化腐朽为神奇。这股气息…化神境?此界绝跡多少年了?”
燕赤霞顺著他的目光望去,脸色也变了,酒葫芦都忘了喝:“化神?!老酒鬼我走南闯北,斩妖除魔,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浩大的气息!比我们掌门师叔祖还…可怕!走!下去拜会拜会!”
县衙后园,清幽小亭。
雷坤端坐石凳,面前石几上清茶两盏。三具金甲尸卫如同雕塑般矗立亭外。
燕赤霞与独孤剑圣飘然落下。燕赤霞性子急,上前一步,对著雷坤抱拳,声如洪钟:“在下燕赤霞,崑崙弃徒,江湖散人。
这位是蜀山独孤剑圣。敢问尊驾,可是此间『汉王』背后真神?”
雷坤抬眼,目光扫过二人:“雷坤。此间新朝,吾为始。”
独孤剑圣微微頷首,態度不卑不亢:“雷道友神通盖世,挽狂澜於既倒,解黎民於倒悬,此乃大功德。
然,天道循环,王朝更迭,自有其理,外力强持,恐非长久。”
雷坤神色不变:“乱世当破,新法当立。吾行事,何须循旧理?”
燕赤霞性子直,打断两人对话,对著雷坤深深一揖,语气带著急切与悲愤:“雷前辈!汉王仁政,泽被苍生,燕赤霞佩服!但前辈可知,距此不远,那黑山兰若寺中,有千年树妖为祸。
其號树精姥姥,盘踞三百载,奴役万鬼,吸食生魂精血,残害生灵无数,郭北县昔日尸骸遍地,大半是其所为。
此獠不除,方圆百里永无寧日!前辈既有通天之能,晚辈燕赤霞,斗胆恳请前辈出手,诛灭此獠,还此方一片朗朗乾坤!”
他眼中儘是恳求与对妖邪的痛恨。
“树精姥姥?”雷坤端起茶盏,“吾已知之。其麾下小妖,已於小河村伏诛。其身,亦被吾雷法所创。”
燕赤霞与独孤剑圣闻言,皆是一震。燕赤霞更是激动:“小河村?前辈您去过小河村了?还重创了老妖怪?好!太好了!前辈神威!”
隨即他又面露忧色:“只是…那老妖盘踞黑山根脉,与地气相连,本体不死不灭,极难根除。
晚辈与剑圣兄也曾数次联手,皆因她根深蒂固,又有无尽鬼仆,难以攻入其核心妖巢…”
雷坤放下茶盏,看向燕赤霞:“汝欲除之?”
燕赤霞挺直腰板,斩钉截铁:“此乃晚辈毕生夙愿!只恨学艺不精,力有未逮!”
“善。”雷坤点头,一指隔空点向燕赤霞眉心。
嗡!
一道凝练无比、蕴含著至阳破邪真意的金色符文瞬间没入燕赤霞识海。
同时,一篇玄奥精深的《五雷正法》总纲以及一颗龙眼大小、散发著氤氳霞光的丹药悬浮於他面前。
“此乃正宗五雷正法核心真意,汝自行参悟。
此丹可助你突破筑基桎梏,凝练金丹。炼化后,持此雷法,当可斩那树妖。”
燕赤霞只觉得一股浩瀚磅礴、堂皇正大的雷霆真意直衝紫府,瞬息间便与自己修炼的野路子雷法印证融合。
浑身窍穴轰鸣,停滯多年的筑基巔峰瓶颈剧烈鬆动,再看那丹药,灵气逼人,更是让他心神剧震。
“前辈传道赐丹之恩,燕赤霞永世不忘!”
他激动得浑身颤抖,对著雷坤纳头便拜,再无丝毫散漫。
隨即毫不犹豫地將那颗丹药吞入腹中,盘膝坐下,就在这亭外开始炼化!
磅礴药力混合著识海中的五雷真意轰然爆发。
燕赤霞周身电光繚绕,噼啪作响,气势节节攀升。
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、蕴含著雷霆威严的气息缓缓凝聚成形!
独孤剑圣在一旁看得眼中精光闪烁。这雷坤道人。
弹指传道,赐丹助破境,手段简直神鬼莫测。
他虽未言语,但心中对雷坤的评价又拔高数层。
数个时辰后,燕赤霞猛地睁开双眼!眸中精光四射,隱有雷霆生灭。
一股强大的金丹威压扩散开来,將亭外草木都压低了几分!
“金丹成矣!哈哈哈哈!老妖怪!你燕爷爷来了!”
燕赤霞长身而起,对著雷坤再次深深一拜,隨即对独孤剑圣一拱手:“剑圣兄,可愿与我同去兰若寺,斩妖除魔,为民除害?”
独孤剑圣看向雷坤。雷坤淡然道:“此妖,汝之磨剑石。”
独孤剑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孤傲的锐气,微微頷首:“雷道友所言极是。燕兄,请!”
两道剑光冲天而起,一赤一白,带著决然杀意与初成金丹的磅礴气势,撕裂夜幕,直扑黑山深处那妖气瀰漫的兰若寺!
黑山,兰若寺。
阴风怒號,鬼哭啾啾。残破的寺庙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妖雾之中。
无数惨绿色的鬼灯笼在枯死的槐树林间飘荡,如同鬼眼。
“燕赤霞!你这牛鼻子还敢来送死?!” 树精姥姥那苍老怨毒的声音如同无数砂纸摩擦,自寺庙深处那株巨大裂开的古槐中传出,震得整座黑山嗡嗡作响。
万千条漆黑如墨、布满倒刺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槐树根部蜂拥而出,抽向半空中的燕赤霞!
“哈哈哈!老妖婆!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!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五雷正罡,诛邪伏魔!敕!”
燕赤霞狂笑一声,手掐雷诀,周身金光爆闪!一道远比从前凝练百倍、粗如儿臂、散发著煌煌天威的金色神雷,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,悍然劈下!
轰——!!!
金色雷光狠狠轰在涌来的藤蔓洪流上!无数藤蔓瞬间化为焦灰!神雷余势不减,直轰古槐树干!
“嗷——!” 树精姥姥发出痛苦惨嚎,树身剧烈摇晃,那道原本就存在的巨大焦黑裂口再次崩裂扩大,粘稠黑血狂喷!“不可能!你这牛鼻子…怎会有如此纯正的雷法?!”
“哼!恶贯满盈,受死!” 燕赤霞精神大振,掐诀不止,一道道金色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!
独孤剑圣並未直接插手,只是凌空虚立,白袍猎猎,手中无剑,但周身散发的凌厉剑意却如同无形的巨网。
不断切割、斩灭那些试图从四面八方偷袭燕赤霞的怨魂厉鬼和零星藤蔓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古槐树身深处,那不断蠕动的、散发著森寒妖力的核心。
古槐內部,树精姥姥又惊又怒。燕赤霞的五雷正法威力远超从前,更带著一股令她妖魂本源都感到战慄的堂皇气息。
她疯狂催动地脉阴煞,无数更加粗壮、缠绕著浓鬱黑气的藤蔓冲天而起,如同群魔乱舞,与金色雷霆激烈碰撞!
雷鸣震天,妖气翻腾!整个兰若寺上空,金黑二色光芒疯狂交织,爆炸轰鸣不绝於耳!大地震颤,山石崩落。
依附此地的万千鬼物嚇得瑟瑟发抖,鬼哭狼嚎之声更加悽厉!
“雷坤!你这该死的真神!竟如此助这牛鼻子!本姥姥与你不死不休!” 树精姥姥的意念在妖气中疯狂咆哮,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种被打压千年的凶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