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雷声大雨点小
濮阳，沿河重镇，也是青充二州刺史羊忻的治所。
城头上，身兼二州刺史的羊忻带著一眾僚属眺望，城头上的梁军如临大敌。
城下，成群的赵军铁骑如狂风骤雨般呼啸而过，捲起千堆尘土，遮天蔽日。
成千上万的马蹄踏地所引发的震动，如同闷雷连绵不绝，隆隆迴响。
“传我军令，虏骑过河，各部严守城池，不得擅自出城。”
羊忻见到如此声势，当即就作出了决断，面对北虏骑兵如此成建制规模的南下，梁军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扼守咽喉要道，闭门把守城池。
沿河的成堡烽燧牙也都燃起了狼烟。
至于坚壁清野的事早就完成了。李如愿建梁之后，羊忻被封为上柱国、鲁国公，仪同大將军。
其祖上三代皆被追赠了三公级別的高官，四个儿子都被授予了官职，兄弟羊惊等五人人皆封侯。
其弟羊悦统中军三军府，为左中郎將，隶属中军的南府。真可谓一门显贵。
羊忻本人依旧统辖青充二州，改朝以后感到新皇李如愿对羊氏的恩遇，也是一天不敢懈怠，对沿河防线进行了很严密的防范，早就在秋收之前就命令在沿河百里的確修筑坞堡，让周边村落的民眾安居，並囤房粮食。就为了为了避免冬季北虏南下劫掠。
同时也在青兗二州编练了一支一万八千人新军，以自己此前的济阴郡旧部为核心，从降兵和流民之中徵召，羊忻本来就善於治军，又有老兵为骨干，因此成军的很快。目前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。
除了羊忻的直属的青州一万人，兗州八千人之外，崔去疑、杨曜、张通儒、
王道之等人统辖的义军也转为了各都所辖的军队。
崔去疑被任命为济阴太守，杨曜为山阳太守，张通儒为齐郡太守，王道之为北海太守，也都因为汶水之战有功，全都被封了侯。
新朝新气象，李如愿一直都是个大方的人，尤其是给他卖命给他出力的。
城下领兵的赵军將领是河东王段受冠，看见濮阳作为重镇戒备森严，也放弃了强攻硬打的想法，迅速將骑兵分散开来，令其四处抄掠。
未曾想到各处城池都严加戒备，除了各处城池，百姓聚集的村落也几乎是空无一人，大部分被迁移进了坞堡之中。
骑兵想要攻打坞堡，跟攻城的难度也相差不大。
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青州的黄河沿线，北赵轻骑数以万计的南下抄掠，斩获却不能让人满意。
而北赵军势最为浩大的地方，就属洛阳沿线了。
驃骑大將军段安平率八万步骑陈兵河內，西线的张善均也率两万步骑出函谷。
驻守洛阳的毛襄把防御重点放在了洛阳城和金鏞城，其中守卫金鏞的是他的侄子毛巨卿，毛襄自统万余精兵守卫洛阳张善均率军出函谷以后，洛阳和金鏞城的守军就无法执行每日破冰，防止北赵渡河的任务了，全都龟缩起来，闭城自守。
至於洛阳周边的其他卫城，梁国採取的策略是动用当地的豪强为官驻守，事实上只要洛阳金鏞城、以及虎牢关在手，洛阳地区就是安全的。
所以北赵大军在渡河之后，把重点放在了金鏞城上，想要夺回金墉城，在洛阳地区扎下钉子。
其二是想要吸引洛阳守军救援，从而歼灭洛阳守军或者趁机夺城。
这些算计毛襄自然是早有预料，金鏞城有四千守军，粮草足以用四个月，军械更是准备的足足的。
所以他並不担心金鏞，最少短期內是这样的。
赵军方面，段安平和张善均也召集了眾將，开始对金鏞城发动进攻。
数九寒天，寒风凛冽，雪花在空中飞舞，给战场增添了一层厚重的白色外衣。鲜卑武骑在后督战，大批被抓了壮丁的炮灰下军被驱赶著上了战场，寒冷的天气让他们瑟瑟发抖，却不得不再顶著严寒去衝击金鏞城防，死在城上守军的箭矢和滚石之下。
身穿貂裘，带著毡帽的段安平面无表情在后面督战，对於大量的炮灰死於攻城战心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一旁的张善均却有些看不下去了，劝说东岸：“大王，始终驱使这些民夫和下军，如此攻城，何日能破，不如出动精锐试试。”
段安平没说话，一旁左卫將军刘杲却言道：“一钱汉，隨之死。”
这些汉人一钱都不值，死就死了。刘泉是匈奴人，说话很是趾高气扬。这也是北朝之下底层汉人的真实写照，命不值钱。
这是事实不假，但当著一群汉將说这话，那就有些不合適了。作为朝中汉將之首的张善均当即面色不善，但他还没开口呢，一旁的晋王司马李熊心直接拔刀了，“狗崽子，你道什么！”
李熊心虽然是段法兴的女婿，但也是汉人，自號陇西李，在赵军阵中有名的猛將，这话直接就把他惹毛了，提著刀就奔刘果去了。
段安平和段叔谋还有张善均三人齐上才把李熊心拦住，没让刘泉血溅当场。
刘泉也畏惧李熊心勇武，当即请罪求饶，加上几人劝说，李熊心才冷哼一声，將刀收回鞘中，转身离去。
眾人也是不欢而散，事情虽然不算大，但汉將和胡將之间的予盾却不小。攻城也没有停下来，该当炮灰的还是当著炮灰。李熊心恼怒的也不是胡人將领不把这些炮灰们当人看，而是他自己被波及到了。
金鏞城则在奋威將军毛巨卿的指挥下显得不可撼动。
钟离这边，各处的战报隨之传来，刘絳这几日一直隨驾，参议军机。
李如愿看完了洛阳送过来的战报对著眾人道：“北赵出兵十余万，所谋不小啊，诸位有何见解？”
司空李煦当即道：“回陛下，臣以为洛阳的局面看似累如危卵，实则安如泰山。洛阳金鏞皆有高墙可依仗，且粮草充足，短时间內並不用担心赵军破城，且毛司徒乃我大梁名將，用兵老道，勇冠三军，毛奋威也是百战宿將，必能保城池无忧，若我军这时候驰援，反而容易为敌所乘。臣以为，冰化之前，虏骑就会自行散去..：”
其余几人也都赞同李煦的意见，现在如果贸然救援，容易被围点打援，若是援军被歼灭反而容易影响城中士气。
反倒不如就静观其变，金鏞和洛阳又不是纸糊的，粮草也不缺，赵军喜欢围城让他们去围城好了，喜欢在这大冬天的攻城让他们攻唄！
实际上，北赵军也的確是想要围点打援，毕竟都龟缩在城里，骑兵跑的再快，衝击力再强，还能骑马攻城？
只有吸引梁军调动，赵军骑兵才有机可乘。
於是钟离给各处都发了行文，要他们不必驰援洛阳，也不要隨便出城作战。
羊忻、周元祺等人自然是严格执行皇帝陛下的战略指导，但人在徐州的李峻是一点都忍不了，率领步骑八千出彭城，进入兗州驱逐虏骑。
段受冠听说李峻出兵了，还没看到徐州军的影子呢，就直接命令各部撤退，
根本就不敢聚眾与之交战。
怂了。
但因为北赵骑兵分的比较散，军令也是有延迟性的，並且挨著河畔没有地方劫掠，百姓都进入坞堡和戍城之內坚壁清野了，北赵骑兵为了能收穫都跑到陈留、梁郡境內劫掠了。
还没收到撤退的消息，就被李峻亲自带著骑兵精锐出击给一顿暴打。
歼灭多支小股骑兵的同时，还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直接被李峻追上。羊忻率本部骑军出击围堵，最后在离狐境內將之围歼，斩首二百余骑，俘虏四百余。缴获战马五百匹。
洛阳地区，攻城一直持续了十几日，打到过，死了近万民夫丁壮，攻势才延缓下来。
至此，北赵的冬季攻势也基本宣告失败。
钟离这边年过的比较安稳，但军队都处在备战状態，隨时准备北上支援。
过年夜里李如愿在军中大宴楚州將士，第二天回城的时候，看见身上披著的貂裘想起送送他貂裘的人了，前楚九江王桓瑛。
这都阴谋造反了，当初还给唯一留下的儿子，现在看见当年赠自己的貂裘大髦，又念旧问了起了刘絳，桓瑛的家眷现在怎么样了。毕竟当年家眷都是扔给刘絳处置了。
刘絳如实应答，包括將桓玉仪和其他美人收房，几个適龄女子嫁给亲信部下，儿子还养在建邮等等李如愿嘆了一声过后，直接开口给桓瑛儿子封了个县子的爵位。並叮嘱刘絳好好看待。
毕竟当年他能进建邮，那是桓瑛接应的。
左右臣子全都称颂皇帝陛下宽厚仁德，对待前朝宗室礼遇优厚。
李如愿禪代后，前楚的宗室，虽然爵位都降下来了，但也没为难，还是让他们都做了个富家翁，给个閒散的官职。
而对於跟他一直非常亲近的东海景武王桓的后代，长子桓緋还是承袭了东海王，目前担任南譙州刺史，镇东將军，其余的儿子都封侯，老二桓纶担任散骑常侍、屯骑將军，不但是清要近臣，还是北军十营之一统兵將领。
面对前楚的旧臣都如此优厚，就不用说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，一堆国公郡公就不说了，当年伍长什长一级的，最差也混成校尉和果毅都尉。
唯一可能对李如愿不满的，大概也就是士族门阀了。
虽然前朝做官的现在也在做官，但极少有手握实权的，
中枢的几个执政都是淮州老人，虽然也有太师袁京这种门面，但门面也就是门面，半点实权没有。
於是，世家大族们也越发的希望跟让他们关係良好的太子赶紧掌权吧。
要是能早点登基就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