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一个萝卜两个坑
元兴二年，元月初一。
太子和太子妃荀氏带著几个年幼的弟妹来拜见皇后卢绰。
来到皇后宫里的时候，公主李蓉和駙马萧，四皇子上党王李峦和王妃桓氏已经正等在宫门处，毕竟是新年第一天，不能抢在太子前面去给皇后请安，那也太不给太子面子了。
李岳看到妹妹和妹夫，还有兄弟两口子，也让他们一同入內拜见母后。
这一天，难得冷清的宫里比较热闹，卢绰这边也是有赏赐，虽然皇帝李如愿不在，但年过得还是其乐融融的。
太子李岳则带著駙马都尉，中书侍郎萧鞅来到了前堂说话。
因为近来监国，皇帝不在他就是老大，所以李岳的心情蛮不错的，两人也是谈起了朝中事务。
李岳对於萧鞅很看重的，很希望能够拉拢对方。萧鞅出身兰陵萧氏，海內名门，其父大司马萧恪又是担任江州刺史，坐镇一方，萧氏父子在朝野影响力也不容忽视。
萧对於李岳这个太子的示好，也给了足够的回应。毕竟这是储君，萧鞅这个妹夫，是为数不多他可以直接多来往而显得犯忌讳的皇亲国戚。
倒不是李如愿真的就限制李岳到这个程度，只是李岳现在也有自知之明。
重新编组中外军对他这个太子影响最大，好不容易在中外军建立的人脉关係基本上被打乱了。
外镇更不是他现在能碰的，通过交好萧得到萧家的支持他觉得即便是李如愿也无法干涉太多了，毕竟亲妹夫，还能不让往来？
得到回应的李岳心情越发好，张口就问道：“伯赏觉得，当下我大梁当以何为要务？”
“殿下，臣觉得过去数年连年征战，应该休养数载，再图谋北伐之事。且臣以为，应该先伐蜀国，收两川..：”
萧鞅也是觉得应该先打蜀中，再从蜀中出兵秦陇、关中。
李岳思索半响之后道：“伯赏觉得，孤能够爭取伐蜀主帅之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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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闻言沉默了一会，“殿下身为储君，想要主持伐蜀之事，恐怕陛下不会轻易允准吧？”
谁都知道陇西王李峻现在是战功赫赫，威名远播，都督淮北诸州军事，大权在握，明显是得李如愿喜欢的。
至於太子，功绩同样不差，平定二桓，留守建邮，坚守寿春，也並非是无能之辈，反而是非常有才干的。
除了李如愿在刚登基之初的几个月閒置太子数月，其他也並没有跡象表明有储位更迭的跡象。
太子地位最少目前来看地位是稳固的，皇帝外出太子监国。
且梁王也不在建鄴，在外藩。
前楚昭武朝齐王为什么能跟太子抗衡？即便最后太子登基之后也能够分庭抗礼？
那是因为齐王掌握中外军，朝中也有大批拥是。
所以在大多数人眼中，只要陇西王李峻一直坐镇在外，李如愿就一天没有易储的心思。
至於李峻的心思，李如愿是明白的，
他也不会就跟李二说，皇位没你的事，你別惦记了，就当好你的王爷吧。
这不现实，李二郎目前是李如愿最重要的大將，无论是稳定地方，还是將来的北伐，都需要李峻出力。
但他也不会隨便就给李峻希望。
在他眼里，太子还是继承人。
但李岳明显不这么看，他很有危机感，毕竟储君只是储君，你一天没当上皇帝，都有被废的可能。
就算是当了皇帝，也得防著点重兵在手的兄弟。
李岳也同样明白李峻的优势，所以他也想在军功上有所作为。
老二给他的压力太大了。
蜀国弱小，且东大门永安也在梁国手中，宗室之间又自相残杀，不得人心。
所以灭蜀这件功劳，比起北伐去打北赵要容易的多，但也是灭国之功。
他本就是嫡长，如果还有灭国之功，这个地位就更加巩固了，而且带兵出征也能多积赞些人脉，扶持些亲信，对伐蜀，李岳很热情。
当即就拉著妹夫萧详谈，他打算直接把灭蜀的计划搞出来，然后在朝堂上首倡。
他觉得父亲应该会同意的，只要皇帝没打算废太子。
淮北，李峻在率军驱逐北虏骑兵，取得一些小战果之后，也以大行台和大都督的身份巡视了沿河防线，隨后他得到了李如愿的宣召。
李峻將军队留给桓再虞、张季布等亲信將领统辖，南下钟离面君。
黄河到淮水也有几百里，李峻带著数十个护卫，星夜兼程，在正月初四就赶到了钟离面君。
酈宅，李如愿在堂上看著满面风霜的二儿子，也有点心疼，“这是走了多久过来的？”
“三天。”
李如愿一听皱著眉头道：“为何这么急？”
“想念父亲，所以倍道兼行。”李峻笑著接过內侍递过来的手炉，並衝著对方笑著点点头。
李如愿听了这个话，这当爹的也没法再说什么了，立马张罗人摆饭，还特意让人准备羊肉锅子给儿子暖暖身子。
“徐州虽然是龙盘虎踞，南北要衝，但毕竟距离黄河一线有些远了，我打算让你移镇许昌，或者洛阳，你怎么看？”
李峻闻言，也瞬时明白李如愿的深意。徐州是南北要衝，地方险要。但距离黄河一线还有几百里，距离洛阳更远，兵力辐射也只能在兗州青州梁州，但距离洛阳比较远。
而洛阳又是南北目前爭夺的焦点。
眼下毛襄坐镇洛阳，但雍州也就是襄阳和南阳一带也需要大將坐镇，以应对关中自武关道的威胁。
此前大战的时候，南阳被北赵大將张善均率军袭取，虽然趁著敌军大规模收缩又夺了回来，但没有大將坐镇终究是不能让人放心。
李如愿还是想让毛襄还是回到雍州坐镇，李峻要么坐镇许昌，要么直接坐镇洛阳。
但李峻一听说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果断的说道：“臣去洛阳。洛阳乃天下之中，如今跟北赵隔著大河相对，正该臣坐镇，以示陛下向北恢復天下的决心。”
李如愿听了大儿子这番豪言之后，愜了，然后点了点头，“你既有如此壮志，我也不拦你，但洛阳虽然城高墙厚，却要直面北虏之势，还是要多加小心啊。”
李峻应道：“陛下教诲，臣一字不敢忘。“
李如愿则摆了摆手，“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，但要嘱咐你的还有別的，如今我大梁初立，百废待兴，从前朝崇寧元年我举兵寿春开始，无岁不战，南国田野凋，府库空虚，虽然收復了中原，平定了叛逆，但百姓水深火热啊...因此你这几年，不要擅发大战，南国需要修养生息，待积穀数年，厉兵秣马，才好再度北伐..：”
李峻闻言，也当即应下来，“陛下所言臣明白。“
父子两个说著话的功夫，厨工和內侍把带著泥炉的羊肉锅子就端上来了，还有其他几样菜餚，和切好的鲜羊肉。
吃的端上来之后，李峻端起碗来就不再称陛下了，而是问道：“父亲近来身体如何？”
李如愿道：“好得很，这个月在钟离，好像还胖了些，大红这小子惯会钻营吃食，天天羊肉锅子，涮肉，还有什么铁盔炙肉...我都想把他带回建鄴当个光禄勛。”
李峻闻言也笑道。“父亲若是提起，想必大红会乐意至极啊。”
“哈哈哈哈，说的是，这么说反倒不能让他得偿所想了。”
光禄勛，统武賁中郎將、羽林郎將、冗从僕射、羽林左监、五官左右中郎將、东园將、太官、御府、守宫、黄门、掖庭、清商、华林园、暴室等令，也就说相当於总管皇宫的安全防卫。
如今宫中宿卫都归属了中领军和中护军统辖，左右羽林郎等隨侍人员也都皇帝之际统辖，所以光禄勛也就变成了专门管理皇室膳食，辖太官、餚藏、良酝、
掌四署。成管伙食后勤的了。
刘絳可是相当喜欢这个官位，那管伙食的官，也太好了。他跟李峻都聊过这t
油水大不说，整天琢磨各种吃喝和宴会，有什么新鲜吃的，那不得紧著来？
不过这话也就是一说一热闹，刘絳如今坐镇楚州，兼管譙州。等閒不会轻易调动。
在李如愿眼里，是没有理由让这么个值得信任的大將，回到建邮去管理皇傢伙食。调动，也是往更重要的地方调动。
现在担任的刺史的，都是兼职，特別淮北诸州，都是一人管二州，唯一一个徐州刺史还兼著整个淮北的军事长官。
他都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，是一个萝卜得占两坑。
那他是缺坑吗？他是缺萝卜。
能担任刺史的人很多，但能够信任的人，就没那么多了。
离开建邮之前，郑昭文和夏侯曾倒是有过提议，也就是恢復都督和刺史双主官制度。
现在的刺史都是兼职都督，这也跟局势有关係。
昭武南下的时候，为了平定局势和抵御北兵南下，也就让各州刺史兼任都督州军事的职务，或者都督兼任刺史，其实是为了更好的动员战爭潜力，使得主官可以直接掌控財政和税收的权力，以便徵兵和作战。
后来延续下来，成为常制了。
大梁刚刚建立，作为新朝，也自然可以改变一些旧有的制度和明暗规则。
而且郑昭文和夏侯曾也是希望能够適当消减地方的权力，將军权和行政、税赋、司法等权利分开。这对於制度设计者来说，无可厚非。
但李如愿还是考虑到这天下还没打完呢，就消减坐镇大將的权力，这不合適。
所以他的想法是，可以恢復双主官，刺史都督不再互相兼任，但要刺史归属都督统辖。
毕竟眼下天下还未混一，肯定是军事优先的。那么问题又来了，上哪去找这么多萝卜填坑呢？
李氏集团是没有这么多高级储备干部的，能够补充这么大的缺口的，也就只有在本朝被閒置的世族。寒门出身的官员数量上太少了。即便发唯才是举令也无法短时间內募集这么多高级干部填充位置。
李如愿当初可是通过很残酷手段，才把权利从一群姓桓的手中拿过来，当初这帮世家门阀可是一点忙没帮，还都站在对面的阵营。
现在让李如愿把权力给他们，那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。
其实他也明白，早晚得用这帮人。但这帮人想的可不是给你李家效力，他们想的是合作，並且还想拿大头。
而李如愿只想让这些人给他当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