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高开低走
第二天一早,雪快有一尺厚了。刘絳的军队也迎来了最大的敌人,严寒。
因为种种原因,赵军也放弃继续进攻,在连续三日的激烈战斗之后,原本火热的战场也跟著温度一样降下。
正好借著这个机会组织收缩,一万五千人的营垒和一万人的营垒,所需要承担的防守面积是不一样的。
还有许多人被组织起来去砍柴,以供生火取暖。
整个营地清雪的清雪,移营的移营,还有劈柴餵马的。刘絳爬上了高台,往对面的赵军大营望了望,心里也是鬆快不少。
可算让人喘口气了。
看著厚厚的雪,刘絳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扫雪,满操场全是人,扫著扫著就变成了打雪仗,没有同伙,全是敌人,回到教室的时候,还特么得提防某些狗东西往你脖领子里塞雪球,那真是一激灵.
不过眼下却没人能陪他玩这个了,他倒是可以隨便拿雪球打人,估计是没人敢雪球打他。这就没意思了。
洛阳城头,李峻望著平息下来的战场道:“这三日间,赵军攻势之猛烈,我戎马十余年未曾见过,刘大红却能抗下这样的衝击,还能逆击取胜,殊为不易啊。”
城头上观战的一眾將领也深以为然,纷纷点头。
如果说战前他们还觉得换他们在北部一样顶得住,现在却都不敢说这个答话。
赵军调集了八万大军,环而攻之,刘絳是任尔东南西北风,然不动。
这样的攻势也不是可以长久维持的,看今天大雪之后赵军直接停下来就是证明,这雪真的就耽误出兵了?如果是出动大规模骑兵,那確实影响巨大,马无法在这样厚的雪中奔腾,这样的天气下骑马作战那就是找死了。
但步卒的话,其实受的影响相对较小,还不至於腿陷进去拔不出来。
说到底是后续没有余力,昨天一场大败让赵军已经无法再维持那样的攻势了。
被打疼了,也被打怕了。
一旁的羊惊进言道:“或许可以利用大雪,主动出击,赵军骑兵无法出战..:“
段屈直却道:“可如此一来,我军的骑兵也无法作战啊?北人耐寒,反而是我军兵士多南人,
这样的天气对我军也未必是优势。”
桓再虞道:“段將军所言极是,天降大雪,於我於敌,都有不利之处,不过北虏还有二十余万,虽然攻打北部大营之时损兵折將士气骤降,可若是战於雪中,有不少胡虏都是塞外来的,更耐严寒..:”
李峻听了眾人的话之后道:“大红那里虽然取胜,但北虏仍然不可轻视,出战之事不要再提了,时机未到。”
话音刚落,就有侍从过来报告,“回稟大王,北部有军报呈上。”
李峻闻言眼前一亮,“速速拿来。”
“诺。”
接过战报之后,李峻飞速的看了起来,待看到“大破之”“斩首万余”“阵斩敌荡寇將军孙岱”“获甲冑三千”之类的內容之后,放声大笑。
李峻是知道昨日刘絳是打了一场防守反击,取得胜利,但不知道是这样的大胜!
毕竟在洛阳他能只看到战场形势,至於具体的战况他是不知道的,而两边也没有电话,要不是今天赵军没有继续出兵,北部也没法把战报送过来。
斩首万余!刘絳还亲自冲阵斩杀了敌人的大將。
这就大胜!光看这个內容,就足以露布飞捷,给建鄴报喜了。
隨后李峻命一旁的幕僚將战报当眾宣读,一眾大將听了之后也都是惊讶不已。
“燕公真乃神人也!”
“刘征北虎步部山,真有神助之勇!“
对於刘絳临阵斩將,眾人即便都是能战善战的武夫,也都不由得感嘆,讚许。
因为他们都是打过仗的,也都亲自衝锋陷阵,平日里说到勇武,谁也不服谁啊。
但刘絳光从这战报的上描述的表现来看,那真就当得起勇冠三军,武勇绝伦!
骑兵突阵杀將李峻自己就干过,年中毛司徒在南郑之战也是万军之中生擒敌军主將,这都是可以彪炳史册的。
但步战突阵,打穿敌军防线,阵斩敌军主將,这难度就不一样了。
还是以弱势兵力。
並且既然能够写到战报上,那可是要明发的,军中自然是有人见证的,也就是说除非全军都跟著他一起作假,不然这后面要是暴露了可是要领罪的。
即便不治罪,冒功也是为人所不齿的,主將要真是这样干了,那魔下谁还愿意给他卖命?
刘絳这样的人吗?必然不是。
就看北部大营现在还屹立不倒,没被赵军攻破,就足以说明刘大將军那是得军心的將领,
不然还能守到现在?
这就说明,九成九刘絳是真的干出这种壮举了。
李峻在大笑之后却又颇感遗憾的摇头,“真是可惜啊,不能亲眼看见大红破军斩將,真是可惜啊。”
在场的武人一听,也都生出些遗憾来,就像是紫金球迷错过了八十一分屠龙局差不多的心情。
明明这么近啊,可惜没看到啊,
至於赵军之中,谈起昨日的大战,有些亲歷者是畏惧和麻木,没有参加大战的可能是清醒。
但还有一些勇猛的武人,则是跃跃欲试,想要跟刘絳亲自在沙场上较量一番。
代州刺史、寧朔將军於翼的参军竇率恭就是这种人。
此刻,因为下雪的关係,军事活动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,於是武川出身的將校们都在聚在刺史於翼的大帐里烤火,喝酒,吹牛。
作为武川镇昔日有名的勇將,竇率恭一听到昨日刘絳阵斩孙岱之后就发出豪言道:“孙岱之流也配言勇?那刘絳不过是一介家奴,还能翻天?这也就是没遇上我,不然非用他的脑袋换个封侯拜將!”
司马侯莫陈寧却挖苦道:“人家一介家奴也做了大梁的征北大將军,你倒是出身豪帅之家,怎么没见你做个大將军?”
竇率恭反驳道:“那是他命好,被李如愿收了当义子...”
统军刘英却道:“你若只是以为他命好,即便你碰上他,也只会如孙岱一般被砍了脑袋,赭丘之战的时候,咱们也在,虽然没参与攻打赭丘,但也都知道,就那么一道沟,就能挡住咱们大军?
孙叔烈是孙岱的兄弟,论勇武不比你差吧?汶水之战的时候,他带著骑兵愣是凿不开刘絳的侧翼...你现在出去看看,那遍地躺著的尸首,八万大军打了三日一座营垒没夺下不说,损兵两万有余,你还真以为天底下就你能打仗?旁人都是草包?”
竇率恭张了张嘴,却没找到什么反驳的话来,这时候一直伸手烤火的於翼开口道:“黑脸,他们说的都在理,不能目中无人,这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得让咱们上去打了,瞧不起敌人,那可是要命的事...“
“这几年,跟梁人打的仗,还没贏过吧?”
刘英笑道:“何止这几年,二十多年前的寿春之战,十年前的彭城之战,四年前的汶水之战...我看这大赵啊..:”
於翼忙斥道:“不要胡言乱语。“
刘英也的闭上了嘴,拿起一旁温好的酒喝了一口。
“晋王殿下就没对河间王有什么说法?”刘英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於翼摇摇头道:“太祖的子孙,到底比旁人雍容些,能怎么处置?”
“这河间王四年前汶水被刘絳杀的大败,现在又率大军攻打北部失败,居然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,四年前失了中原晋王殿下都回了晋阳就藩,这才回朝多久?这次若是不能取胜,晋王殿下怕是也不好交代吧?”
竇率恭却道:“以晋王殿下的威势,还需要向谁交代?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...”
於翼这边正待还要解释一下,如今的局势,却突然鼓声响了,还是聚將鼓。
“你们且在营中好好待著,我去中军。”於翼一听就有些预感,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。
隨后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戴著毡帽就出了大帐,直奔中军来了。
大帐內,各部的高级將领全都聚集了过来,段法兴並没有坐在座位上,反而站在帐篷中间,面有忧色。
看著人差不多到齐了之后道:“在坐的都是大赵肱骨,我也不瞒著你们,两件事!第一件事,
柔然入寇了...十日前入侵幽州代州...““
“第二件,陛下不豫...孤现在要回鄴城。“
虽然没有说退兵两个字,但態度已经很明显了。
光是陛下不豫四个字,就已经让大帐里的聪明人都知道,晋王殿下这是要干什么了。
“孤一会儿就要启程,此处战事后续,孤已经交代了崔司空,崔司空的意思,就是孤的意思,
尔等都要依令而行...”
话越少,事越大。
一般来说,皇帝生病了,不会用不豫两个字。
从中军大帐出来,於翼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自己的帐篷,眾人见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也都比较好奇,“使君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於翼看著眾人,摇摇头表示自己有些话还不能说,但嘆了口气道,“要变天了。”
是日下午,段法兴带著三千铁骑,轻装简从踏上北返的道路。
而梁赵双方的第一次洛阳之战,就这样悄然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