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那罗延甲骑

2025-06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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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那罗延甲骑

朔风如刀,自北而来。

打在脸上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,连续的骑乘行军给刘絳顛簸蒙了,眼前从来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。或者说骑得这么急,就算是去关中骑马也是跟大部队一起,该休息休息,该扎营扎营。实际上无论骑战,还是大规模的骑兵行军,刘絳的经验都不足,但跟他並骑同行的李熊心,是个精於骑战的猛將。

沿途在什么地方进食,给战马补充草料,他都安排好了。

也仗著李熊心算是半个地头蛇,

七千余骑兵在匯合之后沿著汾水一路北上,一马平川的路也很好走,二百多里一日夜就赶到了。

这时候,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初。

此时,平阳城这座汾水沿线的重镇,匯集了四部分兵力。

平阳太守、镇南將军宇文暉业的三千守军,郑宝相的佳子郑眾率领三千骑援军,李熊心率领的三千六百骑,刘絳率领的三千五百骑。

四人一见面,很快就决定了,这仗必然是要刘絳来指挥,毕竟郑眾的叔父和李熊心两人已经作出了同样的决定,投靠大梁,借兵復仇。

宇文暉业原本存在感就不高,这时候更是直接躺平了,因为他也知道自已不是打仗的材料,偏偏亲族都死在乱军之中,所以无论怎么讲,他都不可能跟叛军妥协,投靠大梁是唯一的活路,

至於段仲玄和段叔谋兄弟,现在也没人敢相信他们还在这种局势下的完成復国。

投靠大梁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出路,好在梁国皇帝那是出了名的厚待归附者,他的要求也不高,能做个富家翁就行。

郑眾和李熊心直接表示,既然刘大將军到了,那就由刘大將军说了算。

刘絳则表示,我对此地不熟悉,李熊心李驃骑本就是天下有名的百战驍將,这仗怎么打,你李驃骑怎么说,咱们就怎么打!

实际上刘絳知道,出兵之前他做足了准备,因此是赶在赵军南下之前就进入了平阳,实际上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,叛军人多势眾並且更適应冬天作战,去年仗打成什么德行他也是知道的,所以为了避免去年的情况再次发生,最好就是速战速决。

而李熊心的意见就是,等到叛军远道而来,趁看他立足未稳的机会就迁速出兵,一定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

这也是李熊心在出发之前就跟刘絳的提出的战术。

刘絳觉得这很符合兵法所说的,並且李熊心还表示此战他作为先锋,率先出击,刘大將军和郑將军在后面掠阵,宇文將军守城,

刘絳听著,感觉这描述,怎么像是张文远在合肥大破孙十万?

张李二將军出战,乐將军守城?

趁看敌军立足未稳迅速出击?

但北军应该也有大量骑兵护卫侧翼吧?这么打是不是有些...但他觉得李熊心是专业的,他提出的战术应该很靠谱。

於是迅速结河东和工兑地区发出信件,表小百已已经占据平阳了。布望后续的援军可以迅速支援。

同时也將自己魔下的军队做了分派,李曜率北军的一千骑留守城中,並且控制北门,其余的各部骑兵跟他一起出战。

包括独孤预、侯莫陈寧、竇率恭等人统率的武川为首的镇兵骑兵,以及雍州骑兵,统兵的是折衝郎將杜善果、马彬,都是曾经流落襄樊的关中人土。另外还有竇神轨率领的千余骑。

而李熊心所领的三千五百骑,全员都是他在陇右时期就招募的汉人健儿,这在北赵军中很少见,段法兴还曾经想要拨给李熊心一些鲜卑人,因为他担心全是汉军太弱了,但李熊心却说我这些部曲都是汉人,听不懂鲜卑语言,如果贸然加入许多鲜卑人势必会让军队之中號令出现问题。从而军队不能整齐划一。

段法兴闻言也没有强求,后来歷次作战,李熊心魔下的汉军都立功颇多,作战勇猛,段法兴就直接將这支队伍充作自己的王府护军,並委任李熊心为司马。这些骑兵之中就其中有一千人是具装甲骑,是段法兴在坐镇普阳的时候编练出来的精锐甲骑,选拔的都是最勇猛的士卒,號为“那罗延”,

意思是金刚力士。

段法兴其实並不信佛,但却给他最精锐的骑兵其名为金刚力土,大概可能他当自己是佛了吧?

这支队伍原本一直驻扎在普阳,但前不久因为鲜卑勛贵指著皇帝亲近汉人,疏远鲜卑人,段伯雅被吵的头疼,为了避嫌才让李熊心带看这些精锐驻防河东。並把宿卫都换成了鲜卑勛贵和宗室子弟,如果这支汉军在晋阳,宫变的结果最后是什么,那就很难说了。

而此时,毛襄和郑宝相合兵之后五万大军,跟李峻率领的三万步骑匯合之后,迅速朝著平阳赶去。但上党地区都是上路,这个行军速度就快不起来。

为此他们只能寄希望於刘絳能出兵果断点,把平阳给占了,这样他们过去之后即便是对时也不用担心了。毕竟有坚城可依凭。

当然,若是能够逼得叛军退却就更好了。

唯一一点,他们可不敢祈祷天下变冷,从而阻止敌军。因为他们这支军队更不耐寒。若真是天气跟去年冬天一样,对他们打击远比敌军大!

天冷最遭罪的是他们!

而大梁皇帝李如愿几乎是把国家精锐都交给他们了,洛阳就只有武卫,

中坚、中垒三营步卒守卫,其余的军队全都派上战场了。

而后续羊忻、李衡、周元祺也都在率军赶赴河东的路上,这场战事直接关了大梁的国运。

若是赌贏了,皆大欢喜,战事进程会大大的缩短。若是赌输了,则黄河以北可能又要沦陷敌手,但无论如何,黄河以南现在怎么也都守得住的。

洛阳,李如愿看著巨大的舆图,听著各军匯总过来的消息,眉头紧锁。

目前传来的都是好消息,河东和上党已经落入大梁手中了,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平阳的情况。

平阳是汾水沿线的重镇,如果能控制平阳,就拥有了战略主动权,即便这个冬天没法北上攻取晋阳,等到春暖花开,到时候就可以利用汾水水道出兵北上,大大减轻物流投送的压力。

但如果平阳没有拿下,对方就等於卡住了汾水这条路线,通过別的路线那就要走山路了,巨大的运送成本能把现在的大梁拖垮。

所以李如愿並没有奢望今年冬天就能一步到位,拿下晋阳。

但有句话叫”“时来天地皆同力”,他很快就能体会到其中的意思了。

汾水沿线,是山西为数不多的平地,段阔达率领十万步骑沿著汾水一路南下,一路走,一路抢,要不然他都凑不出粮食来。

只能放纵军队自取。刚刚被推上皇位还不到十天,他就感受到了皇帝这个位置,真不好干啊。

段伯雅自焚而死的时候,他还暗自庆幸,你幸亏自焚死了,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你。

隨后几日他用普阳城的財富,兑现了自己在起事之前的许愿,並且诛杀了大量的反对者。

原本普阳经过段法兴的经营,和北迁过来的贵人们充实,实际上已经算是很殷实了。被北赵中军快乐了三天之后,已经是沦为地狱了。

现在一路南下,一路快乐,中军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军纪可言了。这也耗光了段法兴主政并州时期对整个河东地区为的建设,十年之治,三日尽废。

要知道河东自汉朝以来就有大量的胡族居住,有鲜卑,有匈奴,有杂胡,有高车,有契胡,而中军快乐起来那是不管你什么胡汉的,一视同仁的烧杀抢掠。

牛马牲口、女人、粮食!.

那真是比马贼过境还狠。

经过十日的“快乐旅途”,大军终於逼近了平阳。

此时,段閎达才想起来要约束部队,安营扎寨。

而平阳这个地方易守难攻,西面靠著吕梁山,东面挨著汾水,想要攻城的话就只能打北面。

其他方向也没地方给你大军立足。

段閒达还特意命人令信使送出一封信给平阳太守宇文暉业,告诉他不要顽抗,只要开门献城,封你做郡公。

万万没相到信使才元务部路所已经角贯而出,向北而来。

打头的就是驃骑大將军李熊心,他带著一千“那罗延”甲骑,分作数队,向北疾驰,而所打的旗號都是“梁”。

段閒达的行军大帐篷刚搭建好,炭火还没生好呢,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
当即出营观看,见到骑兵远处骑兵如同一线黑潮,掀起黄色烟云大惊失色。

平阳哪来的这么多骑队?难道是?李熊心?

他无法理解,李熊心率领几千骑兵就敢北上跟我作战?

隨后大地在晃动,当即就有一名將领附耳贴地,隨后起身道:“最少有七八千骑,李熊心这汉贼果然跟梁军勾结了!”

“这狗贼!果然汉儿都不能信任!”

“快,集合各部迎敌!”

慌乱之间,各部开始集结部队,充满的披甲上阵,准备迎敌了。

但很明显,过去的天子六军在段法兴士气的纪律性和行动力,早就隨著这些天的放纵消失了。

段达本来就是靠著鲜卑勛贵完成了政变,成功之后更是大加笼络,放任,如今想要快速集结军队进行反击,那不异於痴人说梦。

而且大军原本就是鬆散的,刚一开始扎营,也没有树立什么柵栏和拒马鹿角,李熊心带著精锐的那罗延甲骑几乎是一马平川的杀入了大营。

身穿重甲的骑队,笔直的向前,骑士们平举著枪矛將匆匆出来还没披掛好的中军一击刺倒,隨后纵马向前,继续衝击。

刘絳本人带著本部骑兵在第二梯队,他的骑兵並没有重骑兵,作为轻骑的主要作战任务就是跟著重骑后面,驱赶败兵,扩大战果。

第一次以骑马衝锋的方式进行作战,此前的七八年间,即便摩下有骑兵,他带的也是步兵作为主力作战,但这些年他连骑术,连马上枪,却是下了极大的功夫。

因此除了骑射之外,突骑作战已经能够驾轻就熟了。

第一次骑战,刘絳兴奋极了,手中大如同蛟龙出海,横劈竖砍,挑刺崩砸,掀起一片腥风血雨。

身旁左右亲卫如酈飞、冯元静、冯灵官也各持枪护卫主將左右。

其余手下各驍將,如竇率恭、侯莫陈寧、杜善果、马彬等则各率本部骑兵冲阵,吕梁以东,汾水以西的河谷地上,梁军联合北赵精锐,对著北赵叛军迎头痛击。

这一幕不得不说是非常之荒诞,但在这种年代什么荒诞的事没发生过呢?

李熊心紧紧盯著龙,率百余骑一路衝过去,但等到了眼前才发现就剩这一桿孤零零的大旗了。

龙蠢的现任主人段閎达,早跑没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