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三代之后不可见
原本昏暗不明的局势，一下子又晴朗了。
太子的千里驰来，加上皇帝“突然”甦醒，原本执掌大军的李峻直接靠边站了。
得知太子入了涿郡，李如愿立即召见太子奏对，这次会面，就只有皇帝和太子两人。
还不等太子表演一番，李如愿直接进入正题，“大郎，现在给你这天下你能守得住嘛？”
李岳直接被这句话说蒙了，这老头子这是要干什么？
李如愿此刻已经能够坐著了，虽然身体依旧虚弱，但话还是有些气力。
李岳在片刻之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门外，然后硬著头皮道，“守得住！儿子守得住！”
太子的语气此时格外的坚定。
“我信，那你儿子呢！”
李岳听了这话之后，直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我儿子？
“你是太子，国之储君，名正言顺，但你也该知道，自古国赖长君，你若能活到我这个年纪，我相信你也能调教好承宗，但可否记得魏晋之旧事？”
李岳闻言，直接愣住了。
曹魏三祖，都是明君，但除了曹操之外，都是短寿的。尤其是曹，三十多岁就没了，继嗣的君主年幼，只能让曹爽和司马懿辅政。
最后宗室代表曹爽被诛，司马懿父子三人轮流掌权，最后篡夺了曹魏天下。
但司马家也有司马家的问题，吸取前朝教训，大封宗室诸王，但司马炎又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犯了很大的错误，选了个何不食肉糜。
这就让很多人有了猜想，如果是司马攸得位，应该不会有后面那堆事了吧？
可以说，从普朝以后的歷代皇帝，都得在继承人问题，以及身后的权利结构上纠结一番。
曹魏防宗室防的跟什么一样，最后的结果就是三马食槽，
司马家大封宗室，最后八王之乱，衣冠南渡。
李如愿这些话，直接让李岳都有点不自信了，他是觉得自己肯定能接好班，
开创一个盛世。
甚至是赶超大汉。
但你要让他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李如愿这个年纪，自己之后的继承人一定能延续盛世，这没法保证。
不过李如愿最后也是嘆了口气道，“魏普之得失，难以论说，不过是谁都有自己的道理，也都有自己的主意，我今日也不要你保证什么，你只需记得，江山社稷为重，我昏迷了將近十日，二郎这期间若是有所异动，谁能压得下去？由此可见，他並无异心，你兄弟日后，要好生相处，互相扶持..：”
李如愿最后只是只说了这些，李岳还以为李如愿最后要说，你之后，把位子传给你二弟。
但没有，李如愿到了这会，都很清醒，不糊涂。
不会拿权利更替的事情，去赌人性。
因为他也知道竇太后和景帝的旧事，梁王的功劳不大吗？在七王之乱中可以说居功至伟，说是保存社稷也不为过。
即便这样，加上竇太后的支持，也没能让景帝同意传位梁王。
人都是自私的。
李如愿太懂人性了，所以他只是说出这些话来，希望李岳能够保持理智，让大梁能够延续下去，不要如魏普一般。
若是他逼著李岳立下盟约，传位於李峻，那他死后说不定是怎么样的一番惊涛骇浪。
这样也就违背了他的初衷。
王朝的长治久安，有序的传承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。
他只能决定自己的继任者，至於后世之君如何，他管不了。
李岳从李如愿的居所出来的时候，耳边始终在蒙绕刚才老头子的那些话，就算老现在让他保证传位於李峻，他也得同意。
甚至他觉得，如果老头子不把李峻放到蜀中，以李峻的人气和能力，现在朝中说不定是个什么情形。
他这太子之位只会岌发可危。
但这几年老二李峻就藩，彻底出局了之后，他这个太子之位名副其实，朝中文官基本上都倒向他了。
功勋武將之中，毛襄与他建立了姻亲，此外还有周元祺。
他顺利接班，肯定是不成问题的。但自己长子.：.虽然是被李如愿夫妇一手带大，也是用心调教，但李岳可太知道了，是真的一般。
衝动，鲁莽，易怒。
有时候李岳都想不通，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人中龙风，他们兄弟姐妹也都是出类拔萃。
怎么他的儿子，还是父亲母亲一手带出来的，差距就这么大呢？
就李峻在老头子“昏迷”期间做的事情，几乎没什么可指摘的，一眾重臣都没有什么异议，你偏偏跳出来说他要隔绝內外，这不是让人笑话吗？
如果李峻真的做了什么还好说，问题他什么都没做，你个当晚辈的这么沉不住气？
还当著隨行所有文武重臣的面，这就是完全在授人以柄。
这让朝堂怎么看东宫？
好在老头子，目前还是坚定支持东宫的..，
李岳之后，李峻又被召见入內。
“阿耶身体如何了？”李峻见到父亲已经坐起来，好像神色也好了许多。
“还好，不过我估计熬得过这关，也是时日无多了..：”
李如愿说这话的时候，是笑著说的。
李峻听了这话，却不知道如何安慰，只是眼眶有些红。“阿耶...”
“呵呵呵呵，人啊，自古都要走这一遭，当了皇帝就真能万岁了？不过是一介凡夫罢了，生老病死，躲不过的...二郎，你很好，我知道...你们兄弟之中，
你最像我，我大梁开国创业，你功劳最大，这些我都知道..：”
李峻闻言，默不作声，关於这个话题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应答。摆功劳，讲情分，通常都是要让你牺牲些什么东西的。
不管甘愿不甘愿，话话说到这个地方了，都由不得你了。
“只是可惜，你不是长子..”
李如愿在道上那会儿病的確实很重，当时那种情况他也理所应当的把军权交给老二。
但进了逐郡之后，其实他的情况就有所好转了，但他还是想要看看老二会做什么。
最后，不管老二动过什么心思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。
李如愿其实是知道，这样会有些冒险，一个不好，就要父子兄弟兵戎相见了其实他这次试探的，不光是老二，还有其他人，这些骄兵悍將，会不会在他身后做些什么。
好在最后，大家都经受了考验，他可以跟这些功勋们善始善终。
即便现在就闭眼，他也相信这局面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。
这样，他也可以安心上路了。
只是不知道，还能不能活著回到洛阳。
如果有时间，他还想去看看寿春。
他从不想念建鄴，却格外想念寿春，父母的陵墓还在八公山。
还有那条奔流不息的淮水。只是这岁月啊，从来都不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