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聚敛之盛,古今未有
刘絳大概是能够想到,皇帝在给他踢出朝堂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后,再一次徵召入朝,是打的什么算盘。
合肥新城,曹魏的时期兴建的征东將军府,刘絳和几个心腹幕僚全都坐在一处,討论著这趟重新迴转朝堂的事情。
崔肃道:“自楚王致仕之后,韩普公去职,周夏公居僕射之任,正好与袁魏公分庭抗礼,如今周夏公病故,张虢公也因病乞骸骨,朝野之中除了楚王和广元王殿下,也就只有大將军您能跟袁魏公分庭抗礼,陛下徵召您入朝为相,一定是为了制衡袁魏公。”
崔肃是刘絳幕府之中,最为才思敏捷的幕僚,很快就就猜测出了皇帝的真实意图。
刘絳皱眉疑问道:“陛下难道不清楚,我与袁凤举也是多年交情?”
崔肃道:“袁魏公和周夏公结识更早,但在朝中,同为宰相,不得不互为制衡,以安陛下之心,大將军入朝,也只能如周夏公一般,与魏公钳制,不然陛下就该夜不能寐了。”
刘絳默然不语,他跟袁凤举的关係其实一直都不错,多年的战友情了属於是但眼下这时局,袁凤举最需要的,还真不是作为朋友的刘大红,而是作为政敌的刘絳。
他的官职,权力,名望,包括外戚的身份,那是位极人臣了,虽然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顺应皇帝的要求,但皇帝对他的忌惮,却越来越深。
理由就是在周元祺病故之后,朝中他的地位和威望无人能及。
也不是说没人能压他一头,有。比他更厉害的还有一个李煦。
但李煦重新入朝,皇帝就不是忌惮了,那是畏惧。
袁凤举虽然是太祖爷的女婿,元从功臣第八位,战功显赫,但毕竟他主业是武將,而李煦那是大多数时间里都位列中枢,协助李如愿处理朝政,被称为“吾之陈平”。
这种人物,你指望他能俯首帖耳的听从皇帝的意愿行事那根本不可能。
皇帝还没有足够的威望去动李煦,让他不当宰相就已经是到头了,毕竟这是宗室亲王,还是三朝老臣,你把他弄死,天下的宗室都得人人自危,因为李煦的名望在宗室之中比起两个叔辈,李如怠和李如慈,那高太多了。
不可同日而语。
李承宗所能想到的最好安排就是让他退休养老。
而且大梁王朝开国至今,先帝和太祖皇帝都没有杀功臣,杀宗室的先例。
这就让李承宗即便想要行事,也得掂量掂量事后的反应。
所以,李煦他是绝不肯再把人抬上来的。
最好的选择就是刘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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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絳拜相比袁凤举要早,而且上次拜相还是主动求去。之前李承宗想要收权的时候,觉得刘絳挡路了,刘絳跑的也非常快。
他还真看出来刘絳是个不怎么恋权的勛贵旧臣。他就喜欢这样的老臣,识时务,知道进退。
但是他全然猜不到,刘絳此刻,或许是对他,也是对大梁最危险的存在。
因为全天下基本上就他一个人,看了题目就知道剧本內容,並且已经开始悄然落子布局。
没的说,皇帝徵召,不管是福是祸,现在都由不得他退却。
不过他仍旧是没打算回到中枢,就完全按照皇帝本人的意思行事,装也有个限度,要让他给人当狗,现在是一点弯不下腰了。
洛阳新城,经过长达一年的工期,基本上已经工了,新修建的东都洛阳城,平面近似方形,北依部山,南面龙门,洛河水横贯东西,將其分割为南北两部分。”
皇帝也终於打算从北巡的旅程之中,返回自己的新帝都。
刘絳是比皇帝先一步回到了洛阳,这座新城的確是雄伟壮观,比他想像之中的还要壮观。
新洛阳建设规划很分明,宫城、皇城在郭城的西北角,宫城在皇城之北,宫城北面有曜仪城、圆璧城前后重叠,又有东、西隔城分列左右。
皇城东面有东城,其北有含嘉仓城。共有三市,一百二十坊。城中水路交错,沟渠纵横。每个坊都设有围墙,这也是为了强化对百姓的管理。
以这个时代的生產力,一年之內就完工了,可想而知城墙底下埋了多少累累白骨。
这跟造孽其实也没什么区別。
但这话他现在也不敢说。
罢官都是小事,这皇帝的狗脾气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?
刘絳的新家,就在洛水之南的旌善坊,作为元从功臣,赐宅的位置也还算不错。
比起以前的老宅还要阔气几分,但刘絳的评价是,不如建邮的玄武湖大宅。
那大宅的位置,是真好。
这要是他在后世的南京城,也在同样的位置,有那么大的宅院,那可真是发了。光地皮就值海了。
至於洛阳,后世的地皮就远没有南京的值钱了。
一千三四百年后,洛阳这个地方也就是能有点歷史和工业可说的了。
朝代变迁,中心的迁移,这些都是滚滚向前的车轮,刘絳目前还不是那个能影响歷史走向的人物,他还不是舱手。
曾经他以为自已没机会当舵手了,但现在看,说不好了。只能说犹未可知。
再次回到洛阳,虽然皇帝还在普阳没回来,但洛阳城內的百姓和不少勛贵已经迁回来了。
当然,更多的达官贵人都跟著皇帝在北面呢。
刘终一回到洛阳,李承宗的第二道詔书就到了,直接就让他负责城中的军政要事。
回到中枢,刘絳才知道目前大梁王朝是个什么状况。
怎么说呢,从帐面上看,是远超太祖和太宗的太平盛世。
洛口仓、弘农仓、黎阳仓、回洛仓、滎阳仓,五个大粮仓,存粮超过两千五百万石。
其中光是洛口仓就有上千万的粮食,並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多。
府库充裕,比起太祖太宗的时候,那可富裕太多了。看起来国家富强了是吧?
但还是那句话,以这个年代的生產力和运力,这些大粮仓堆积了海量的粮食,也就是说明,下面州郡是在刮地三尺的搜颳了。
这能是好事吗?
这要是二十多年前他或许会为国库充盈而感到高兴,但这时候,只是无尽的迷茫和悲哀。
聚敛到这个程度,两年多时间,聚敛到这个程度..,
这得是背后多少人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了?
又有多少人,因为交不起赋税,为了躲避沉重的劳役而重新成为了流民,盗匪。
回来的路上,他就看到一些端倪,现在坐在宰相位置,从宏观的角度看待这个王朝。
只看这些帐,就知道这天下大乱,已经是不可逆的事情了。
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筹划第二次罢相,为了去一个王业之地而做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