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全力以赴
这一夜註定是漫长的,李承嗣整夜未眠,
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各方战报传来,他才知道前不久被封为太保的宋国公左孝成战死,
所部大溃,几乎完全被打散了。三万人的大军基本都逃散了。
並且还知道是刘絳亲自带队夜袭。
枋头的情报也传来了,粮食被烧了大半。不至於断粮,但也大大的影响了军心士气。
正在李承嗣在忧心如何挽回士气之时,立即就有人稟报,东军出营了。
在前一晚的夜袭之后,东军接著在第二日一早,西军还没出营之际就发起了进攻。
西军的营地虽然布置周密,但因为左孝成部的溃散,这就等於是在防线上有了一个漏洞。
昨夜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周达率本部右武卫两万精锐作为主攻队伍,率先发起衝击。
西军经过前一夜的夜袭,本来就惊魂未定,一大早还没用早饭就直接被东军打了过来。
一上午的功夫,周达率部连续攻下五座营垒。
隨后昨夜参与夜袭的驍將们也都加入了作战。
李承嗣甚至有些不明白,怎么突然之间,战场形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,原本还是焦灼之势,已方的兵力甚至是占据了优势。
但经过昨日的夜袭,今天突然连营垒都守不住了?
虽然战事不至於立即崩盘,但士气上明显是被对方压制了。
幸好是打到薛不疑大营的时候,被这位西军大將拼力抵挡住,不然西军就有一溃千里的风险。
不过这一日,西军不止损失了五座营垒,战死者也超过了三千之数。
还有两个折衝郎將战死。
对於这样的情况,李承嗣虽然隱约想明白了原因,但却无力改善。因为接著第二天,
东军持续猛攻。
大將军王昌率部猛攻,在知道薛不疑本部难啃之后,转向去打別处。
西军方向只能出动骑兵想要攻打东军侧翼,而李熊心和段屈直各率三千精骑分段截击西军骑兵。
西军统率骑兵的大將,名叫杨天目,却不是汉人,而是氏人豪酋,勇猛善战,早些年被李峻收復,此刻面对李熊心和段屈直这两个东军大將军的合击也丝毫不惧,这一仗成了双方骑兵的绞肉机。
杨天目在发现自己本部被截击之后,先是率亲卫杀穿了东军骑阵,发现大部被截击之后又再度入阵,手持大,所向披靡。在东军阵中杀了个六进六出,但在第七次入阵之后,被段屈直的儿子,同时也是刘絳的女婿段炎,一箭射中头盔。
惊得杨天目顿时心生惧意,隨后遁走。东军也知道其驍勇,没有人敢阻拦,遂让其拔出余眾出围。
不过此战杨天目的勇烈之名,还是被东军广为所知。
又被东军压看打了一天之后,李承嗣知道战事在向看不利於西军的防线进展,但此刻他还是没有退兵的打算。
因为他还有后手,李衡的偏师如果能通过上党袭取滏口,出现在东军背后,自然也是有机会反败为胜的。
而李衡也没有让等久,九月三十这一日。滏口方向传来消息,李衡率军袭取了壶关,
隨后又夺取了滏口。
刘絳闻言当即收敛了兵势,因为接下来要面对南北夹击的局面了。
隨后他先是加强了鄴城的防务,原本的守城的五千人兵力,被增加到了一万人。
十月二日,李衡渡过漳水,跨河与李承嗣的助力,准备南北合击刘絳的东军主力。
刘絳见到这种情况之后,召集诸將道:“王朝兴废,在此一战!我率军十万兵马去战李承嗣小儿,请魏王和晋国公抵御李衡之军。”
虽然对於这种战场形势预判不足,但刘絳也不得不承认,李承嗣这招战略迁回確实玩的地道。
但恢復了自己作为武人本能的刘絳,对这种形势並不畏惧,不就是南北夹击啊?我背靠大山三面对敌也不是没打过,干就完了。
十月初三,两军再次几乎出动全部兵力进行会战刘絳亲率十万大军,以重新组建左翊卫左开府为先锋,先锋大將正是他的外甥徐道护。
隨后是右屯卫右开户,右屯卫大將军王昌亲自领队。
两队一前一后率先朝著西军本阵发起了猛攻。
这两支只有八千人的队伍,直接朝著李承嗣的中军去了。
等於是这两部冲在头前了,李承嗣见状,急忙命左右二军合拢,想要率先吃掉这不足两万人的东军精锐,代替战死的宋国公左孝成担任左军都督的,是西军的镇军大將军田弘豫,李峻旧部,也是宿將一枚,作战经验十分丰富。
在他准备按照李承嗣的军令进行合拢之后发现,自己的左军正面,东军同样发起了猛攻。
没有任何试探,东军的攻势完全就是一开始就把烈度拉满了。
第一把就梭哈?完全不考虑后续的作战了吗?就这么有信心一口气就能把西军打垮?
正在他命人回报李承嗣,本部遇到进攻只能先抵挡对方的右军攻势,隨后在斥候的回报出对方主將的情况时候,露出了难得的凝重之色。
东军居然是刘絳率领精锐在右军?真的假的?
隨后看著对面右军的发起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,他確信,这很可能是真的。
刘太尉不在中军,直接率部来攻我的左军,这是把我当成了此战的突破口了。
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,何况是人呢?
刘絳的大蠢就在前锋队伍的三百步后面,而顶在最前面的,是赵夜叉、带著管白虎、
刘惊两个猛將。
三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,各率锐卒陷阵猛攻。
刘絳本人就在身后。
赵夜叉是刘絳多年的老兄弟,管白虎是刘絳一手提拔的將领,刘惊是刘絳的亲侄子,
这三个都是心腹之中心腹。
在他作为主帅,將旗就在几百步之后,且全身披掛,隨时准备入阵衝锋。
前线的东军將士都跟打了鸡血一样,疯狂的向前发起突击。
西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本来作战经验和基层军官就是弱项,在东军的强大衝击力之前,確实是有些招架不住。
田弘豫见到这种情形,也是有些急眼了,当即就还准备带本部精锐发起反攻,想要止住颓势。
其魔下的精兵也都是他亲自训练多年的精锐,训练有素,军纪严明。此时就像是顽石挡住了东军右军的去路。
两支同样都是梁军的精锐队伍,在狭路相逢之后,展开了激烈的血战。
战线的交匯之处,东西两军的將士拼死衝杀,前死后继。
赵夜叉和管白虎手持长柄大刀,全都身披两层重甲,状若疯魔一般,肆意挥刀砍杀,
而刘则率领千余骑兵,一直猛衝西军的侧翼。
田弘豫则看著疯狂的东军,心中不由得產生一丝畏惧。
没错了,肯定没错了,这一定是刘絳亲临才能有的士气。也只有刘絳,能让他的士卒们如此疯狂。
这种情形,他看过。
在汶水,在部山,在辽东。
如今站在那个男人的对面,还真有些惧意。
不过到底是跟隨李峻身经百战的驍將,很快就调整了心態,命令士卒顶住,隨后也將自己的大不断的前移,跟东军发起对冲。
今天就在这,他要打贏这场战役,报武烈王李峻的恩德,也要让他的名字名垂青史!
干掉刘絳,就问你够不够资格!
当然够了,如果能贏的话。
刘絳也见到敌军的顽强,隨后命传令兵传命,“传我命令,让胡楚率队上阵。”
胡楚是胡堂的儿子,也是当年的故人之子,胡堂去世之后刘絳直接就给他接到洛阳,
当亲儿子一样。
胡楚在听到军令之后,立即前出,他只带著数百弓弩手就上阵。
这数百弓弩手踏著双方堆积如山的户首,登高朝著西军的阵型进行密集赞射。
重甲是能够防御弓箭的没错,但数百强弓硬弩,在不满二十步的距离,近距离的直射,用的还是专门的破甲箭头,还是对甲胃有一定的破坏性的。
当即就有数十名东军士卒被射倒在地,胡楚再次开弓直射,正中三十步外一名西军校尉的面门。
箭矢穿过面罩直接射中他的头部。
趁此机会,胡楚后面的又一队甲士当即掩杀而至,衝著这个缺口就杀了进去。
打头的猛將身高八尺有余,身穿著一身铁甲,整个人看起来跟一头凶悍的铁猛兽一般,一手持盾,一手持长柄骨朵,其身后的甲士,也都是手持骨朵、狼牙棒、铁一类的钝器,朝著西军的甲士就一通猛砸。
钝器对铁甲的打击效果,是要超过刀剑一类锐器的。
领头的猛將手中长柄骨朵专挑人的头盔上砸,气力极大,一砸一个坑。
这人名叫何桂,是刘絳亲信护卫何稀的儿子。
何稀原名叫何猪儿,是最初钟山募兵之后就给刘絳当亲卫的,如今是太尉府的参军,
车职是征虏將军,领右一护军。
何桂今年不过是二十岁,却是比其父还要高大健壮,整个人看起来就跟头熊瞎子似的。
此刻骨朵之下,基本就没有人能挨超过两下。
何桂杀入敌阵之后,西军左军的阵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这几百人成了钝器甲士成了反而是起到了一个锐器破防的效果。
刘絳也是隨后立即命令部队全线进攻,不断的扩大优势,爭取以点带线,通过一个突破口,形成对敌左军的全线压制。
此时,徐道护和王昌因为冲的太猛,已经被西军的中军围住了,两人率部合兵一处顽强抵抗。
徐道护射空了两袋箭矢,王昌则砍废了七口刀。
面对西军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,丝毫不惧,虽然从最初的攻势转为守势,但两个主將和各级军官全都身先土卒的表现,还是让东军的士气依然高涨,没有发生动摇。
不过当李承嗣听说刘絳没在中军,而是在右军带队猛攻自己的左军之时,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些不祥徵兆。
当即明白了当下的局势,刘絳这是故意让这两支队伍前出,赌自己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先吃掉这两部。
从而利用这个时间,全力去打西军最为薄弱的左军。
因为左军前任督將左孝成前不久刚刚在夜袭之中被杀...即便自已能够隔绝援兵,吃掉这两支精锐,左军一旦被击溃,这场仗还是输了。
除非自己能在左军崩溃之前,率先吃掉这两部,后面的东军中军士气一定会受到影响,届时会有获胜之机。
於是李承嗣也是下令,各军全线发起强攻,一定要率先击溃被两面夹击,后路又被骑兵阻隔的东军。
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,李承嗣这个治军用兵都很有一套,被刘絳看做是天赋异稟的將领,都没有亲自前往一线,用自己的皇帝身份去激励士气。
但刘絳这边,已经几乎是加入衝锋队伍了。
“刘”字大蠢后面的东军將士们,也全都疯狂了。
以往是刘太尉在后面看著咱们衝锋,现在刘太尉的大旗就在前面,这还有啥好说的?
主將都在前面了,这还不拼命?
至於前面的几个將领,早就杀疯了。
一个个全都拿出了所有的余力,拼死衝杀。
西军將领刘孟祖,那也是跟著李峻征战过的猛將,做过李峻的亲卫,此时也是在东军这种攻势之下难以支撑。
他来到身后不远的主將田弘豫处道:“都督,东军攻势太猛了,我征战二十年,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发,这完全就是要把人都杀光的打法,请都督稍作后退,前线的儿郎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。”
田弘豫却怒道:“怎么后退?这一退,我军势必溃败,你若是武人,就不该说这种胆怯的话,若是害怕,你现在就走!我不阻拦你!”
刘孟祖闻言也怒道:“虽然你田將军是左军都督,但我刘孟祖也是披甲持刀的武人,
跟隨武烈王的时日也不必你短,大小数十战从未后退半步,今日不过就是死在这里罢了,
就当报答武烈王知遇之恩。”
说罢刘孟祖抽出腰中佩刀,翻身加入战场。
在连续斩杀三名西军之后,被胡楚一箭射穿脸颊,他拔出箭之后,血流如注,却依旧向前衝杀。
最后被六七个东军士卒用长矛刺杀。
刘孟祖战死之后,西军的阵线也接近崩溃了。
田弘豫左右的亲卫都劝他稍作后退,整军再战就是了。
但田弘豫却道:“刘太尉天下名將,就算是武烈王復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,现在一退,整个左军就完了,必定崩溃大败,我受武烈王和陛下两代大恩,如何能退?”
说罢,带著最后的数百精锐奋起反击,妄图止住颓势,挽回败局。
但此时,西军左军基本上已经陷入溃败之中,东军將士在刘絳亲自驱使之下,愈战愈勇,气势如虹。
打的西军不断的败退,溃败之势愈发明显,越来越多的士卒转身向南。
田弘豫在这种时候就像是一个逆行者,他看著刘絳的大蠢,直接率队冲了过去,在距离那面大刀还有百余步的时候,他的左右只剩下几十个人了。
而他们也在深陷在东军重围之中,再也无力前进。
田弘豫张弓搭箭,想要朝著百余步外那个魁梧的影子射一箭,这种距离的话,有..,
他刚取出弓矢,正准备张弓搭箭,突然两支箭矢一前一后,分別命中他的右臂后肩上,和左眼。
田弘豫虽然没有立即气绝,但也是直接失去了站立的能力。
而他最后,也只是嘆息了一声。这仗败了,还是从他这里开始败的。
对不住陛下,还有武烈王了。
这几十人最后全都被东军斩杀殆尽,刘絳亲自来看了一眼田弘豫的,还有气,却也是出气多,进气少了。
看了一眼这个老相识之后,刘絳又抬起头,看向了远方的战场。此时东军已经完全取得了优势,右军的三万人全都压上了,追逃逐亡,扩大战果。
只有最后的三千骑兵还没有动,
大局基本上可以確定了,这仗他应该是能够打贏了,在西军左军溃败之后,东军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权。
接下来该怎么操作,他在清楚不过了。只要让他取得优势,接下来就是滚雪球了。
隨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,田弘豫,想起了在洛阳的时候,部山之战后给他敬过酒。
是条汉子。
不知道这仗打完,要送走多少昔日的故人。
或许还有故人之子。
他们其实从来都没什么仇怨,只是没站在一边罢了。